柳飘飘蹲在石头房子门口,面前摊着顾烨画的那张皱巴巴的地图。东西南北四座山的轮廓清晰落在纸上,每座山上都画满密密麻麻的圆圈,那是他们亲手种下的树。
她握着一截烧焦的木棍,在北山旁添了个新圈,写下“樱桃”,思忖片刻,又补了“松树”二字。
格里蹲在她对面,攥着根树枝在地上不停划道道。他不懂算数,便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计数,种一棵树画一道,久而久之,地上攒了密密麻麻的印痕,数不清,却让他心里格外踏实。
格鲁立在格里身后,灰色的面庞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死死黏在地图上,他看不懂复杂的线条,却认得那些代表树木的圆圈——圆圈是活的绿意,是这颗荒芜星球上最好的东西。
高格站在最外侧,垂在身侧的长手臂微微抬起,指尖轻点在地图上北山的位置,沉默地传递着心意这里,还能种更多树。
红爪挨着格里蹲下,通红的手掌紧紧攥着一把攒了好几天的樱桃核,指节微微泛白,满心都是等时机到了,把这些种子埋进土里。
“格里,这儿种樱桃,坑挖深些,水一定要浇透。”柳飘飘在樱桃树的标记旁又画了个小记号,轻声叮嘱。
格里用力点头,拿起树枝往地上狠狠一戳,示范着挖坑的力道,树枝应声断裂,他也不恼,随手又捡了一根,继续用力戳着地面。
就在这时,东边天际线泛起一片异样的黑点,绝非流云、飞鸟,更不是垃圾,而是活物。那黑点迅蔓延,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块厚重的黑色幕布,朝着这边碾压而来。
虫群飞得极低,翅膀扇动的嗡鸣从远处传来,嗡嗡作响,如同千百架无人机同时升空,空气都跟着震颤,脚下的碎石子微微晃动。
柳飘飘按在地图上的手指骤然顿住,抬眼眯眸望去。她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好奇——这颗破败的垃圾星,居然还有这般活物?下一秒,她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丝算计这么大一群,回收了能换多少积分?
待虫群逼近,她才彻底看清,那根本不是飞鸟,而是巨型虫族。
每一只都有脸盆大小,漆黑的甲壳泛着冷硬的光泽,六条节肢状的腿在空中划动,两对薄翅飞扇动,头顶两根触角如同天线般不停摆动,最骇人的是那剪刀状的口器,开合间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仿佛能剪断一切。虫群的眼睛是猩红的,密密麻麻攒在一起,像无数盏小红灯,在垃圾星暗红的天光里,显得格外狰狞刺目。
格里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双腿控制不住地抖,原本翠绿的脸庞褪成了灰绿色,头顶犄角上挂着的碎布,在风里瑟瑟抖。
他手里的树枝掉落在地,弯腰去捡时,手抖得连捡了好几次才攥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虫……虫族……”
格鲁立刻伸手攥住他的胳膊,灰色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几乎嵌进格里的皮肉里,他自身也在不停颤抖,却死死攥着格里不肯松手。高格瞬间跨前一步,挡在两人身前,张开修长的手臂,宛如一棵奋力伸展枝干的树,瘦长的身子在风中看似单薄得随时会折断,却始终挺直脊背,没有丝毫退让。
红爪猛地蜷缩起来,红色的身子缩成一团,竖瞳紧紧缩成一条细线,不敢去看那漫天虫潮,手指却深深插进土里,死死抓着泥土,抓住这最后一丝安全感。
远处的数百名土着,瞬间乱了阵脚。有人蹲下身瑟瑟抖,有人连连后退,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弹,有人紧闭双眼,却都下意识把怀里的果核攥得更紧,或是拿起铁锹挡在身前,将身边的孩子紧紧护在身后。
他们见过肆虐的酸雨,见过狂暴的风沙,见过啃噬生命的饥饿,见过无处不在的死亡,却从未真正见过虫族。虫族只存在于星际海盗的传言里,是用来吓唬孩童的梦魇,而如今,这传说里的梦魇,真的压着半边天来了,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
柳飘飘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仰头望着越来越近的黑色虫潮。
风从虫群方向吹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不同于垃圾星的酸腐,那是混杂着海水、咸腥与血肉的味道,像极了末日前地球的海鲜市场。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反而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怕什么,不过是送上门的海鲜。
“格里,这是什么虫?”她的声音平稳沉静,在一片嗡鸣与慌乱中,格外清晰。
格里浑身冒汗,双眼瞪得滚圆,瞳孔缩成针尖,结结巴巴地回应“是……是虫族!海盗们说过,虫族过境,寸草不生!它们什么都吃,吃垃圾、吃树木、吃房子,还……还吃人!柳飘飘,我们跑吧!”
柳飘飘没理会他的催促,目光扫过身后四座青山。东西南北四座山,早已绿意连绵,三万七千棵树,是他们日复一日翻地、浇水、补种,耗费了无数心力才种活的,每一片叶子都藏着他们的汗水。往哪跑?飞船尚未修好,积分不够兑换任意门,垃圾星就这么大,逃到哪里都是绝境。
更何况,她凭什么要跑?
不过是一群虫子罢了。在地球时,虫蚁怕人;在这垃圾星,规矩也该一样。
柳飘飘缓缓抬起手,指尖骤然跳跃起幽蓝的电弧,噼里啪啦的声响在暗红天光里格外刺耳。电弧顺着指尖蔓延至掌心,再缠绕上整条手臂,如同一条灵动凶猛的蓝色雷蛇,盘绕在她周身。
她的丝根根竖起,衣摆被气流掀得翻飞,脚下的碎石子被雷电之力激得纷纷弹跳起来。她曾被九道天雷淬体,连天地雷霆都不惧,何况是一群虫族?
虫群已然逼近,黑压压的虫群遮蔽了半个天空,翅膀扇动的嗡鸣震得人头皮麻,剪刀口器的开合声愈清晰。领头的几只虫族直奔东侧青山而去,目标明确——那漫山鲜嫩的绿植,是垃圾星上唯一的生机,也是它们梦寐以求的食物。
看着虫族冲向自己亲手种下的苹果树,柳飘飘心头一紧。空间异能因故无法使用,她便拔腿狂奔,脚下碎石飞溅,狂风在耳边呼啸,转瞬便冲到东山脚下。她仰头望着遮天虫群,抬手便是一道雷霆狠狠劈出!
蓝色电弧划破暗沉的天际,精准击中领头的虫族,那只虫子瞬间浑身焦黑冒烟,直直从高空坠落,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土坑。虫躯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坚硬的甲壳被雷电劈裂,露出内里白嫩的肉质,散出一股焦香,像极了烤螃蟹的味道。柳飘飘鼻尖微动,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一道、两道、三道……雷霆接连不断地劈出,无数道蓝色电弧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雷网,罩向虫群。被击中的虫族噼里啪啦往下掉落,如同一场黑色冰雹,有的砸断树枝,有的摔碎在碎石堆上,有的落入井中溅起水花。地上很快铺满了虫尸,可虫群数量太过庞大,击落几百只,还有几千只;击落几千只,还有几万只,它们疯狂地绕过雷网,从两侧迂回,疯了一般扑向满山果树。
此刻,格里等人早已没了逃跑的念头。他看着虫族啃咬树叶,双腿依旧在抖,却弯腰捡起石块,狠狠砸向飞近的虫族,石块撞在坚硬的甲壳上弹开,虫子毫无伤,他又搬起更大的石头,再次奋力砸去。格鲁扛起一块厚重的金属板,猛地朝着虫群抛掷,金属板旋转着砸落,瞬间击落两只虫族。高格捡起地上的长金属管,如同挥打棒球一般狠狠横扫,一棍砸中虫身,连带着撞翻旁边的虫子,双双坠地。红爪趴在地上,不停捡起碎石子往空中扔,即便力道微弱、很难击中,却始终没有停下,手里依旧死死攥着那把樱桃核。
数百名土着,全都站在了东山脚下,拿起身边能找到的一切东西——石块、金属板、木棍、铁锹,朝着漫天虫群奋力反击。有人侥幸砸中虫子,便立刻欢呼着继续战斗;有人失手,便弯腰捡起武器,再次起攻击。没有一个人再退缩、再躲藏,他们依旧害怕,双手双腿都在不停颤抖,可他们更清楚,这些树是他们亲手栽种、亲手浇灌的,花苞未开,果实未结,他们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虫子毁掉这来之不易的绿意。
柳飘飘看着虫群绕过雷网,即将啃食整片果林,牙关紧咬,抬手凝聚出一道更粗壮的雷霆,狠狠劈向果树旁的空地。剧烈的雷电炸开,地面瞬间出现一个大坑,碎石尘土漫天飞扬,强劲的冲击波将周遭的虫群震得四散翻飞,有的坠落地面,有的撞在树干上,有的在空中失控打转。格里被冲击波震倒在地,格鲁肩膀被碎石砸中,疼得眉眼紧皱,高格踉跄着稳住身形,长臂撑地勉强站立,红爪滚出去好几圈,停下时,掌心的樱桃核依旧没有散落。
柳飘飘伫立在山脚下,周身缠绕着蓝色雷电,丝竖起,衣摆被雷电灼出好几处焦痕,却依旧站得笔直。她望着依旧铺天盖地的虫群,嘴角轻抽,心里暗道这“海鲜”,还真是不好对付。
但她依旧不会退,不能退。这些树,这些山,这片慢慢变好的土地,都是她的。虫族想吃掉她的树,先要问问她手里的雷霆,答不答应。
她再次抬起手,掌心凝聚起愈汹涌的雷电,目光锐利地锁定了迎面扑来的虫潮。
喜欢极寒末世千亿物资全靠抢请大家收藏极寒末世千亿物资全靠抢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