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柏朝两个大儿子抬了抬下巴,眼里的光温和了些。
大娃先开口:“娘说爹你病了,得多歇着。”
二娃跟着点头:“上次三娃烧,娘一宿没合眼守着。”
三娃着凉是前几天的事。
林青和那晚熬了一整夜,茶缸里换了三回热水,大娃和二娃第二天早晨才知道。
#小说周青柏晓得自家婆娘拉扯三个小子有多难,可孩子烧成这样,她硬是熬了一整宿没合眼。
“您这回真不挪窝了?”
老大嗓门里透着亮光。
老二眼巴巴瞅着,脖子都抻直了。
先前巷口那帮崽子七嘴八舌传话,说听大人们念叨,往后他们爹就扎根村里,再也不往外跑了。
“不走。”
周青柏吐出两个字。
老大老二嗷地叫出声,小脸涨得通红。
半大小子哪懂柴米油盐的愁,满心满眼就盼着亲爹能留在炕头。
他们压根没琢磨过,要是爹真不走,灶台上那些米面从哪儿来。
堂屋外头,林青和正琢磨着弄碗热汤给补补身子,耳朵里就钻进屋里那阵笑闹声。
往后这几父子怕是要闹得鸡飞狗跳,可眼下那三个小男子汉看他们爹的眼神,活脱脱像看庙里的泥菩萨。
谁叫那男人杵在那儿跟座山似的,比村里任何娃儿的爹都壮实,小家伙们打心眼里觉得跟着他能横着走。
林青和翻出砂锅,扔了把海带,又剁了几块排骨进去。
既然她现在‘晓得’他身上挂着伤,总得装装样子。
接着又焖了锅土豆五花肉,顺手滚个虾皮汤。
排骨汤是专程给那反派爹备的,她跟孩子凑合喝虾皮汤就成。
晌午十一点刚过,饭桌就摆上了。
给伤号炖的那锅汤端到周青柏跟前,老大老二眼皮都没抬,自个儿舀了虾皮汤喝得欢。
周青柏拿眼梢扫了扫林青和。
林青和接口道:“孩子爹身上不爽利,该补补。
咱家这俩小子孝顺,不会跟亲爹抢嘴。”
老大自觉地把胸脯挺了挺。
老二喉咙里那点馋虫也给压下去,眼珠子倒还是亮闪闪的。
可周青柏还是把排骨肉分了,自个儿光喝汤。
两个小子眼眶都红了。
爹舍不得吃,全给他们了!
林青和心里啧了一声:可真会收买人心。
那排骨肉炖得再烂也就那么回事。
不过这面子她接住了,瞥了他一眼,周青禾正巧也看她。
“赶紧扒饭,吃完上炕窝着,这鬼天气冷得骨头疼。”
林青和装作漫不经心别开视线,催了一句。
一家人撂下碗筷,周青柏伸手要收桌子,林青和把三娃塞他怀里,自个儿动手拾掇。
还是那句话,往后有的是日子使唤他,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可周青柏压根待不住,要他整天烙饼似的摊在炕上,比挨鞭子还难受。
午觉醒来他就窜到后院去折腾那块地。
看他确实不肯躺着,林青和也懒得再管。
下半晌周家婆婆又晃悠过来。
林青和闹也闹了,总不能成天甩脸子,便撂下话:“叫我留下也行,往后要是让我听见谁在背后嚼舌根,我立马卷包袱走人!”
清早的雾气还没散尽,周母坐在灶台前,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指节攥得白。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那张脸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隔壁传来周父翻身的动静,木板床咯吱响了两声——他今天没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出门,整个人缩在被窝里,盯着房梁呆。
他不是在担心林青和会走,是心疼儿子以后的路就这么断了。
可一听说老四身上带着伤,那点心思立刻被压了下去,翻身坐起来,冲外头喊:“拿点钱过去,别耽搁。”
周母还没来得及翻出藏在柜子底的那卷钞票,就听见林青和的声音从院子里飘进来,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