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想象那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但她读过那么多穿越文,买过那么多囤货攻略,再加上手上这个真实存在的空间——万一真有一天她一闭眼就掉进那个灰白色的世界里怎么办?
她必须手里有粮。
天刚蒙蒙亮,林青和把自己收拾利索,在笔记本上铺开一张物资清单。
柴米油盐酱醋茶,除了柴火和茶叶,其余全都划进必买项。
米和油是头等大事,她在这两行后面连画了好几个圈。
茶和柴去掉之后,她写上红糖和食盐,白糖算了,盐的用途更广,关键时刻一把盐能换一天命。
她顿了顿,又在底下添了两个字:“鸡蛋”
那些画面里连一粒米都难找,鸡蛋在那个地方绝对是硬通货,比钞票好使。
她继续写:“肉。
不拘哪种,猪牛羊鸡鸭鱼,能弄到多少是多少。”
然后是药,退烧的、消炎的、止泻的、治头疼脑热的,一样都不能少,清凉油和风油精也得备几盒。
她估算了一下,这些东西一个旅行箱就能装下,空间绰绰有余。
写到用的东西时,她停了笔。
那个地方到底冷不冷?画面里全是模糊的灰白色调,像褪了色的旧照片,连太阳都是一种惨淡的冷光。
她决定棉被和褥子都要准备,最关键是颜色——不能要花里胡哨的,大红大绿大蓝一概不要,一律买灰的和黑的。
她在市里对着货架拿不准主意的时候,脑子里那条画面反复闪回:没有颜色的世界,连人的嘴唇都是灰白的,衣服是一种看不清原貌的深色硬布。
太鲜艳的东西落在那种地方,会像白天里的探照灯一样扎眼。
面包车的轮胎碾过凌晨积水的路面,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
林青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三天前刚补过的指甲油有几处已经翘起了边角,露出底下泛黄的指甲。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里还残留着昨晚溶咖啡的苦涩味。
五万两千三百块,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三圈。
房租还有半个月到期,押金能退回来一千五,但那张卡上显示的可支配余额让她忍不住咬紧了下嘴唇。
毕业后做到部门经理,每天踩着细高跟挤地铁三号线,中午吃三十八块的外卖都要挑配送费低的时候下单,除去化妆品和逛街的开销,能攒下这些已经拼命了。
早餐店门口的白炽灯把她眼底的颜色照得青。
那个裹着灰布围裙的中年女人从蒸笼里夹出包子,白雾扑在林青和脸上,带着猪油和葱花的味道。
她把豆浆杯攥在手里,滚烫的温度穿透纸壁,让冻僵的手指重新有了知觉。
咬下去的第一口,肉汁溢出嘴角,她伸出舌头舔干净,脑子里全是那几页物资清单上的字。
那些女性私人用品的名字在货架上排着队跳进她的意识。
**边的,棉质的,带透气孔的。
她需要这些东西,哪怕到了末日也要保持最后的体面。
奶奶活着的时候教过她,人可以穷,但不能垮。
那个在乡下土屋里教她认字的老人的脸,这时候突然和窗玻璃上自己倒映的轮廓重叠起来。
面包车的内顶灯灭了又亮。
她侧过身去够后座上的包,手指碰到硬邦邦的皮面时,腰侧传来一阵酸胀。
这段时间连续熬夜整理物资清单,颈椎和腰椎都在**。
租车的时候那个小青年还多看了她两眼,大概觉得这姑娘一大早来租这种旧面包车有些奇怪。
油门踩下去的时候,动机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公寓楼第三层那个亮着灯的窗口,是她住了两年半的地方。
昨晚收拾到凌晨三点,把能带的都塞进了编织袋里,装不下的就摆在楼道口。
房东大姐早上起来肯定会骂人,但已经顾不上了。
脑子又开始计算钱够不够。
五万二,面包车租金两千,押金一千退回来,早餐三块。
剩下的钱要买压缩饼干,买矿泉水,买绷带和碘伏,还要买那种八十厘米长的铁管。
她在一家五金店的网页上看到过,管壁三毫米厚,两端带螺纹,可以接上水龙头或者塞进钢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