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十一月下旬,天亮前后;人物朱由检,三十三岁。
陌生男子的问题落下后,沟里没有人立刻回答。
天色比先前又亮了一层。冻泥下面那道车轮印逐渐显出完整的宽窄,横着切过干沟。短木杖尖压在轮印中央,杖尖旁边粘着黑油泥和一根细白纤维。
白布男人背朝第二道土坎坐着,双手仍放在膝上。
矮瘦男人提着空绳套,眼睛看向沟西。那个左腿有旧伤的中年男人站在他身旁,长杆还躺在横线外的冻草里。
朱由检隔着土门说道“分开问。先问白布男人。他回答时,不许后面两个人开口。”
陌生男子往第一道界线前走了一步。
“车从哪边来?”
白布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没见着车。”
“你刚才说车已经换路。”
“有人告诉我的。”
“谁?”
白布男人沉默下来。
陌生男子没有催问。他用短木杖在白布男人面前的冻土上点了一下。
“你若再不说,我就把你和伤者分开。你留在这里,伤者由南口处置。”
白布男人猛地抬起头。
年轻伤者就在他身后几步远。那人的胸口很久才起伏一次。白布男人看不见他的脸,却能听见那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戴旧草帽的人只说,车不会再从南边进来。”白布男人终于开口,“让我拖着人继续往北。到了有火的地方,举白布等人来收。”
“她有没有说车去了哪里?”
“没有。”
“你怎么知道车已经换路?”
“她说北边换了手。原来的车不能再走原来的口。”
陌生男子转头看向土门,把白布男人的话原样送进去。
朱由检没有接着追问草帽人的身份。白布男人能说出的仍只是口信。那句话能够解释他为什么拖着伤者北上,却不能证明沟底车辙属于他等候的车辆。
“让他闭嘴。”朱由检说道,“再问第二道土坎下那两个人。先问带绳套的,拿长杆的不许替他说。”
陌生男子照做。
矮瘦男人将空绳套放回脚边。
“车从哪边来?”陌生男子问。
“从南边。”
“你见过?”
“我们在南边等了半夜。”
“在哪里等?”
矮瘦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只说“车若没来,人就会从白布路上送过来。”
“你刚才为什么看沟西?”
矮瘦男人看了一眼横在沟底的车轮印。
“车痕往那边。”
陌生男子俯身看了看轮印,又用杖尖拨开轮印东侧的旧泥。
车轮碾出的槽两头一样浅,边缘也都被后来落下的泥盖住。黑色油泥只积在沟底最低处,并没有明显拖向东边或西边。眼前这道痕迹只能证明车横穿过干沟,不能证明车向哪边走。
“你没看出车往西。”陌生男子说道,“你只是见我挑出白丝,便猜车往西。”
矮瘦男人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退后。让拿长杆的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