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十一月上旬午前,断头榆树南侧废木坑,朱由检三十三岁
第三声刮响贴着老树根传进坑壁。
这一次,窄铁片没有立刻停下。
铁片尖端沿树根表面缓慢往前挤,刮掉一层湿泥。几粒泥屑从西侧坑壁滚落,停在沈满仓手边。
沈满仓伏在塌坡下,断棍横压枯叶。他先看泥屑落下的位置,再抬起手,向朱由检比出一掌高。
铁片就在坑壁外侧,离坑底不远。
“根从外头往里斜。”沈满仓压低声音,“他若顺着根再送,能探到这层松土。”
朱由检躺在南侧木沟的短架上,隔着碎石口看不见西坡,只能听见铁片刮根的细响。
横查者还没有摸到坑口。
若已看见入口,他不会继续贴着树根试土。可这也意味着,坑壁只剩最后一层遮掩。外面的人一旦确认根后是空的,接下来便会绕坡找口。
“别挖根。用湿泥压住内侧松土。”朱由检说道,“铁片一动,你便压泥,不要碰铁。”
沈满仓明白他的意思。
他双臂已经用不上重力,只能用断棍拨来湿泥,再用前臂慢慢压实。这样挡不住铁片,却能减少泥层空响,也能让坑壁少掉几块土。
“他若穿进来呢?”沈满仓问。
“让他看见泥,别让他看见人。”
朱由检转头望向坑底。
卢照山的宽板斜在两块硬石之间。板头左缘已经绕过第一块石角,旧斜楔仍垫在板头左下。第二块硬石埋在木沟入口右侧,挡着宽板转回东南的方向。
秦大河站在板尾西侧。第357章挪板后空出的窄缝,刚够他侧身挤过去。
“先收板尾。”朱由检说道,“外头还没有看见坑。趁现在把板送过第二块石头。”
陶成器蹲在板头左侧,伸手摸过前端裂口。
旧麻绳已经勒进木头,绳下只剩一层白木皮。宽板若继续直推,板头会撞上第二块硬石;若直接转向,板尾又会继续向北甩,前端裂口必然被两头扯开。
“秦大河从窄缝进去。”陶成器说道,“你到板尾东侧,用肩抵住板尾。等板头转回来,你把板尾往坑心收,别让它继续往北摆。”
秦大河低头看了一眼窄缝。
缝里全是湿泥,最窄处只够半个身子。他右手不能抓,左掌也在流血。进去以后,只能侧着肩膀,用右前臂和后背控制板尾。
“板若压过来,我退不出来。”秦大河说道。
“只收一掌宽。”陶成器指向坑底中央,“收够一掌,板头便能沿第二块石头内侧转过去。你不要抬板,也不要用右手抓。”
秦大河把腰刀往身后推了推,侧身挤进窄缝。
他的胸口擦过宽板侧缘,背后贴着坑壁。左掌按上湿泥时,掌中裂口立刻渗出血来。秦大河没有继续用手撑地,只把右肩抵到板尾东侧,右前臂横贴板边。
板头仍由陶成器守着。
水边女人伏在板头右侧,左肘压住失去木楔支撑的板缘。她的右腿不能承重,左小腿又在抽紧,只能把上身尽量贴低,不让板头右缘继续沉下去。
陶成器把手放到旧麻绳旁,却没有碰绳结。
“板头转的时候,麻绳会往裂口里再吃一层。”他说,“听见木头响,立刻停。水边的,你只管右缘。板若往前走,不要跟着抬。”
水边女人点了一下头。
卢照山躺在宽板中央,仍没有醒。黄白浑液顺着肩下窄布缓慢滴落,落进斜槽边的湿泥里。
“动。”朱由检说道。
陶成器先用掌根推板头左缘。
秦大河同时以右肩顶住板尾,将板尾从北侧往坑心收。宽板没有向前走,先在原地缓慢转动。
板尾收回不到一掌,板头右角便贴上第二块硬石。
石头与木板之间出一声短促的挤响。
水边女人的左肘猛地往下一沉。宽板右缘压进泥里,卢照山的身体随之向右偏了半指。她立刻把肩膀顶上板边,限制宽板继续下滑。
“右边压住了。”她咬着牙说道。
“秦大河,再收半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