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十一月上旬上午,扬州城北与断头榆树南侧废木坑,朱由检三十三岁
扬州北门外,官道旁的水脚店刚卸下门板。
店里没有客人。灶后的湿柴冒着白烟,掌柜正弯腰往一口黑锅下塞草,门外便站了一个穿灰布短袄的中年男人。
那人没有腰牌,也没带兵器,只把两枚碎银放在靠门的矮桌上。
“问一条旧路。”
掌柜看见银子,没有伸手。
“本店只管给脚夫热水,不替人寻亲。”
灰衣旧部拉开长凳坐下。
“今年春夏,有没有北来的旧军汉带着女娃,在你这里歇过脚?”
掌柜塞柴的手停了一下。
“每日从北边来的逃兵不少。”
“我不问姓名。”灰衣旧部说道,“只问口音、鞋子和去向。你若记不得,这两枚银子仍留给你的柴钱。你若顺着我的话编,这银子我会拿走。”
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
门外有挑菜的人经过,扁担上的水珠一路滴到官道边。等脚步声走远,掌柜才把灶门掩上。
“春末倒是有过一个。”
灰衣旧部没有立刻追问。
掌柜见他不接话,只能继续说道“三十多岁,身上穿的是旧军衣,外面罩着短褐。跟着一个女娃。那女娃头剪得乱,衣裳像男娃穿剩下的。”
这与残纸上的一层口风相合。
灰衣旧部仍没碰桌上的笔。
“哪里口音?”
“北边军镇的口音。具体哪一镇,我听不出。”
“走路有伤吗?”
掌柜皱起眉,回忆了片刻。
“那军汉右腿落地轻,像脚底有伤。可他不算跛,背也挺得直。女娃倒是走得慢,鞋边全是泥。”
残纸中提到的是伤膝之人。眼前掌柜所说的旧军汉却只是右脚落地较轻,不能据此认作同一人。
灰衣旧部问道“有人扶他吗?”
“没有。”
“身边有女眷吗?”
“只有那个女娃。”
又有两处不合。
灰衣旧部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纸。他没有写“纪”,只记下春末、北来军汉、右脚落地轻、女娃穿旧男衣几项。
“他们往哪里去了?”
“没往扬州。”掌柜说道,“吃过一碗热水泡饼,转东边小路走了。那军汉问过,哪条路不经过巡检铺。”
“为何记得这么清楚?”
掌柜的目光落到桌上的碎银。
“他没有银子。给了我一枚旧军扣。”
“军扣还在吗?”
“早叫我扔进炉里熔了。”
灰衣旧部终于抬眼。
“铜扣上有什么记号?”
掌柜脸色微变。
“你不是来寻亲的。”
“我也没说我是。”
掌柜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到灶边的火钳。
灰衣旧部没有拦他,只把桌上的两枚碎银往前推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