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十月下旬午后至傍晚,南边药沟东南硬路废轮棚,朱由检三十三岁
陶成器没有立刻带所有人上路。
他先站到高坎顶上,沿重新接回硬路的缓坡看了一遍,又用窄木尺拨开路边枯草。
缓坡上没有完整车辙,只有几道浅浅的拖痕。卢照山的车板可以贴地拖过去,朱由检的短架也能分段送上去,但前方是否还有石坎,站在这里看不见。
“轮棚还有多远?”朱由检问。
“顺硬路走一百七十来步,过一棵断头榆树,再往左下。”陶成器说,“路不难走。难的是轮棚有没有被人碰过。”
温迟把断棍接到手里。
“我先去看。”
陶成器扫了他一眼。
“你看脚印。我看木头。”
朱由检道“你们两人先去。见门别进,先看四周。若轮棚里有人,不要硬碰,回来报。”
陶成器没有争辩。他把窄斧收回腰后,与温迟一前一后走上缓坡。
秦大河留在朱由检短架右前。常顺与冯知数仍分别控制两名活口,不许他们挪动位置。
谢归舟走到卢照山车板前端,蹲下检查刚打进去的斜楔。
斜楔吃得很深,板底没有继续裂开,但右前角已经完全歪向外侧。
“这东西若掉出来,右角便散了。”谢归舟说。
丁三抹去掌心渗出的血。
“用什么固定?”
“现在没有绳。”谢归舟道,“先别碰它。前头若有石头,宁可停下来清路,也不能让板底磕楔子。”
车板上的卢照山闭着眼,呼吸比先前更短。
水边女人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碰了碰颈侧。
“三爷。”
她没有直接说结果,只把手移到卢照山左手上,将盖手的旧布揭开一角。
那只手比右手白得多。指节没有完全僵硬,却像失去了支撑,软软陷在布上。
朱由检道“叫他。”
水边女人低声唤道“卢照山。”
卢照山没有立刻应声。
过了三息,他才睁开眼。
“三爷,还没走?”
“还没。”
卢照山转动眼珠,看向车板前端。
“陶成器呢?”
“去看轮棚。”
卢照山又闭上眼。
他记得陶成器的名字,也知道下一步去哪里,意识还算清楚。可这一次回应明显慢了。
朱由检对水边女人道“看着他的呼吸。每隔一会儿叫一次。若答错地方,或再叫不醒,立刻说。”
“知道。”
朱由检又看向梁济川。
“把盖他左肩的布松开一角。不要动伤口,只看肿硬有没有往颈下走。”
梁济川不能用手抓,只能以左肘压住布边,由水边女人慢慢揭开。
旧布下面透出一层湿黄。
肩头最硬的地方没有明显扩大,锁骨下方的肿起却比早上更高。原本能压出浅坑的位置,现在已经绷得亮。
朱由检没有让他们继续揭。
“盖住。左手不能垂在板边,垫到与小臂一样高。腕下的结再松半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