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知数捏紧炭条。
这不是他想听的答案。
可若朱由检说“没有人跟来”,事情反而简单得不可信。眼前十人一路拖着两副架子,痕迹重得无法遮掩。有人已经在断口看过拖痕,问路也问到了取木路,危险并没有因为水口横草没断而消失。
“我可以把这层消息算进账里。”冯知数说,“但只算消息,不算担保。”
“可以。”
“你们不能把我算成你们的人。”
“可以。”
“也不能让十个人去找我要粮。”
“可以。”
朱由检答得太快,冯知数反而不安。
“你不问我要带谁?”
“你会说。”
冯知数捏着炭条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朱由检贴地的拖架,又看向水罐。
水罐空了。
两副拖架旁没有粮袋,没有牲口,也没有能立刻拿去换粮的银钱。除了刀和人情,这支队伍什么都缺。
冯知数没有把炭条落下。
“你们若只拿这层消息来换,我只能回一层。”
“说。”
“水口东边,有一处给脚户棚供草料的旧料房。不是粮仓,里面的东西也不归我。草料房偶尔收糠饼、豆渣和陈麸,脚户吃不完,才会拿出来换。”
梁济川问“距离?”
“按脚户走法,半日不到。你们拖架走不了这么快。”
冯知数立刻补上限制
“别想着跟我去。你们十个人一动,料房的人不会先看粮,会先看你们身后有没有兵。你们只能派一个人,带凭记去外面问。”
朱由检道“凭记是什么?”
冯知数从布袋里取出一张折过多次的废账纸。
纸上只有几道墨线和半个残缺的账符。冯知数把纸撕下一角,用炭条在背面写了一个小小的记号。
“这不是粮票。”他说,“也不是我的名帖。只是让看门的人知道,来问的是脚户棚欠账上的人。能不能换到东西,要看当天有没有余粮。”
“能换多少?”
“先别问多少。”
冯知数把纸角收回掌心。
“你们连人都没有派,问多少没有用。再说,料房若没有余粮,这张纸就是废纸。”
朱由检看着纸角。
“你要什么?”
“不是我要。”
冯知数回头看了一眼水口。
“脚户棚的人要知道,北边问路的人有没有跟下来。你们方才说的消息,我得带回去。但我不能把十个人、两副架子和两个伤员的事全说出去。说得多了,他们会怕。说得少了,他们又不会给我看粮。”
“你准备怎么说?”
“说今早有人在取木路外头查过拖痕,水口这边来了伤队,但没有新脚印下缓坡。这样既能让他们防着,也不至于让他们以为追兵已经到门口。”
冯知数说完,马上又道“这句话若说错,料房封门,我也进不去。”
他把责任再次推回自己。
胆小,却不是没有判断。
朱由检道“你要带这层话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