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午的风从硬坡上压下来,吹散了冷灰表面最后一层浮末。
半枚鞋印露得更清楚。
常顺蹲在灰边,没有碰鞋印中间,只用腰刀的刀鞘拨开旁边一小块湿泥。鞋印里的泥颜色偏浅,夹着细碎砂粒;东南小道上的土却更黑,草根也多。
“这脚上的泥是从硬坡带下来的。”常顺说道,“可他踩灭火以后,是往东南走,还是原路回去,单凭这半个鞋印看不出来。”
温迟伏在倒塌的草墙外。
他原本正对东南小道。听见常顺的话,温迟又转头看了一眼硬坡入口。两个方向隔着半堵草墙,他每次看向其中一边,另一边便会离开视线。
温迟没有武力。
若陌生人真从背后靠近,他连挡住对方一息都做不到。
朱由检躺在靠外的拖架上,看见温迟的肩膀来回转动。
“常顺看硬坡。温迟只盯东南。”
常顺抬头看向朱由检。
“若硬坡有人下来,我只能先叫,挡不住。”
“看见便够了。不要拔刀。”
常顺的右手不能握刀,左手也只能有限使用。那把腰刀又缺又卷,真遇到多人,拔出来也改变不了局面。
朱由检要的不是让常顺守住硬坡。
只要常顺先看见来人,草墙里的人便能决定是撤、是藏,还是先开口。
“我去坡口。”
常顺用左手提着刀鞘,走到草墙外靠硬坡的一侧。那里有一片齐腰高的枯草,既能挡住他的身体,也能让他看见从坡口下来的人。
温迟不用再回头,便将全部注意放回东南小道。
两边各有一双眼睛。
草墙里,梁济川已经俯身检查另一侧墙根。
这堵草墙一边倒塌,另一边靠着低矮土坎。枯草堆得很厚,表面像是封死了,底下却有风透进来。梁济川用手掌压住草根,现后面有一道被雨水冲出的窄沟。
“墙后还有一道缝。”
秦大河和骑马人仍守在朱由检拖架两侧。丁三蹲在卢照山身边。水边女人与沈满仓守着两架中间的水罐。
没有人能离开伤员和水罐。
梁济川只能独自顺着墙根向后挪。
他没有动草墙的主架,只拨开最外层几束断草。后方很快露出一道斜缝。斜缝沿土坎向下,最窄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地面还散着尖石。
梁济川先把右脚探进去。
鞋尖落下后,他的肩膀便被两侧土壁卡住。再往前一步,腰间必须完全侧过来。普通人空着手尚能通过,背着包袱便会刮住墙土。
拖架更不可能进去。
朱由检那副拖架的两根长木横向相隔近一人宽,前后还有横撑。若强行拆开草墙扩大缝口,动静会留下大片新痕;若把朱由检从拖架上抱下来,秦大河和骑马人现在的手也撑不住。
梁济川退出斜缝。
“墙后有窄沟。人能侧着走,拖架过不去。里面还有尖石,三爷这副架子不能碰。”
“通向哪里?”
“只看见往低处拐。再进去便看不见草墙,也听不清两边示警。”
这条窄沟可以让步行者撤走,却带不走朱由检和卢照山。
若把能走的人先送进去,两个伤员便会留在草墙内。那不是退路,只是把十人拆成两截。
朱由检看向水罐。
“罐能过吗?”
梁济川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