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线晨光落上矮石墙时,梁济川已经跪到第二副拖架旁边。
卢照山还靠在丁三肩上。丁三只要稍微低肩,卢照山失去控制的左半边身体便会向下倒。必须先把卢照山放上拖架,丁三才能腾出手来。
“先挪他。”朱由检说道,“我的拖架不动。”
梁济川点头。
他让丁三继续托住卢照山右腋,自己跪到卢照山左侧,用右臂护住那处中刀的肩膀。常顺站在拖架前端,只用左脚抵住横撑,防止两根长木向前滑。
“往下放的时候,左肩不能碰木。”梁济川说,“丁三托腰,我托肩。先放臀,再放背。”
卢照山睁开眼。
“我还能走两步。”
“你能抬脚,稳不住身子。”梁济川看着他,“现在逞强,倒下时会把丁三也压在下面。”
丁三没有劝,只把肩膀又往上顶了一下。
卢照山闭上嘴。
梁济川数到第二声时,丁三屈膝下沉。卢照山的身体缓慢离开丁三肩头,臀部先落进旧军褂兜出的布面。
第二副拖架立刻向左倾斜。
前端那根用粗枝削成的横撑转了半圈,缠在上面的布条向木杆外侧滑去。卢照山左肩随之下坠,离地只剩半掌。
梁济川用膝盖顶住拖架左杆,右臂托紧卢照山肩背。
“别放腰!”
丁三双手都有绳磨出的裂口,无法抓紧木杆。他改用两条前臂兜住卢照山后腰,把人硬托在半空。
卢照山的呼吸顿时乱了。左肩伤口被扯开,血从破衣下渗出来,贴着肋侧往下流。
这副拖架能够承受石块,却还没有真正承过一个左侧失去控制的伤员。横撑再滑半寸,卢照山便会从两根长木之间滚出去。
梁济川腾不出手,只能看向常顺。
“把前结往槽里压。”
常顺右掌不能抓,只能蹲下来,用左手捏住滑动的布结。他没有解结,而是将布结沿木杆慢慢推回昨日削出的浅槽。
布条吃进槽里,横撑不再继续转动。
“稳住了。”常顺道。
梁济川仍没有松开卢照山。他等丁三重新托稳后腰,才把卢照山的上身一点点放进布兜。卢照山右手抓住右侧长木,失控的左臂则被梁济川压在胸前,免得拖行时垂到地上。
第二副拖架没有散。
丁三终于从卢照山身下抽出双臂。他跪在地上喘了几口气,两条前臂都在抖。
原来必须一直撑住卢照山的人,现在腾出来了。
朱由检看向土脊左侧的窄路。
那条路只能容一副拖架通过。两副拖架若同时靠近坡口,前面的拖架一旦卡住,后面的人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卢照山先过。”朱由检说道,“梁济川在前面拖,丁三守木尾。过了坡口,丁三留下稳住他。梁济川再回来接我。”
这样安排,十人会短暂分成两段。
但若朱由检先走,卢照山仍要由丁三撑在原地。丁三腾不出手,第二副拖架便没人护送。
梁济川抓住卢照山拖架的两根前杆。
丁三走到后端。他的手掌握不住木尾,只能弯下腰,用两条前臂分别贴住两根长木。木尾向左偏,他便用左膝顶回去;木尾向右摆,他再用右腿挡住。
“起。”
梁济川向前迈步。
拖架越过第一块碎石时,右侧木杆向上一跳。卢照山的身体随之颠起,左肩撞进梁济川垫在下面的半截旧袖。
血没有立刻涌出来,卢照山却咬紧了牙。
丁三用右腿挡住木尾,没让拖架横过窄路。
梁济川没有回头。
“肩还能撑?”
“拖。”卢照山道。
拖架沿土脊左侧窄路缓慢下移。梁济川每走一步,都先用脚踩实前方的土。丁三在后面压着木尾,不让卢照山的拖架顺坡加。
常顺盯着两人过了坡口,才低声说道“第一副能走。”
朱由检道“看第二副。”
卢照山的拖架在坡外较平的硬地停下。丁三跪到木尾旁,用身体挡住拖架,防止它重新向坡下滑。
梁济川立刻转身回来。
水源方的人没有帮忙。
年长取水者站在矮石墙旁,只看着他们依照期限撤离。瘦高取水者已经回到石槽边,年轻取水者则把旧木铲和水源方的旧绳收回木轮底座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