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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一寸水路（第1页）

外侧旧木刚动，土脊后的旧绳便猛地绷直。

秦大河左掌里的粗麻向前一窜，磨开的皮肉立刻被绳股刮过。他五指收紧，血从掌心渗出来，沿着黑的麻绳往前抹出半指长。

骑马人的右手压在绳身后段。他没有往回拉，只把手掌向下压死。可旧绳里那股已经断开的麻芯还是从毛口里钻出一截，黄的细丝一根根立了起来。

朱由检斜躺在两人之间。

秦大河的左膝抵着他的右肩，骑马人的右腿压住他的腰胯。绳力突然加重，秦大河上身被扯得向前一倾，抵肩的膝盖也跟着滑开半寸。

朱由检的身体顺着土坡向下蹭去。

右膝下的缆绳先擦过碎石，随后整条伤腿撞在一块硬土棱上。粗麻布里的血一下涌热，贴着膝窝往下淌。

他没有出声，只盯住旧绳露出的麻芯。

麻芯向外张开，却没有立刻断。

这说明内侧旧木已经开始向石阶方向偏。

深口里，梁济川肩膀抵着外侧旧木靠水道的一端。灰衣男人守在靠石阶的一端，双手贴住木头，不让它突然滚动。

两人之间隔着一根泡黑的旧木。木头下半截浸在水里，表面长年磨出的凹槽全是滑泥。梁济川没有猛推，只把右脚往后挪了半步，腰背慢慢压上去。

旧木底下传出一声短涩的摩擦。

水边女人靠在高一级石阶上。她的右腿还在软，左手扶着石壁，右掌悬在水面上方。细缝里的水先浑了一瞬，几片黑木屑翻出来，绕着她脚下打转。

“内木偏了。”她哑声道，“水还往阶上来。”

灰衣男人立即看向梁济川。

“压回去？”

梁济川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外侧旧木下沿。木头已经离开原来的泥槽一线，水正从那道新开的缝里钻出来。水流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直冲石阶，只贴着木头底部往左侧拐。

“先别压。”梁济川说，“上头的绳还吃得住。”

常顺跪在深口石沿外，听见这句话，立刻回头看向土脊。

他看不见秦大河和骑马人，只能看见旧绳贴着草根微微颤。绳上有一处颜色更深，那是秦大河掌心抹上去的血。

常顺低声问“还能稳多久？”

土脊后没人高声回答。

朱由检看着那截越张越开的麻芯，缓慢吐出两个字“让半。”

秦大河先听懂了。

若他们死死往后拽，内侧旧木固然不会再偏，可旧绳承受的力只会越来越重。绳一断，内侧旧木会猛撞外侧旧木，深口里的三个人连退上石阶的时间都没有。

秦大河没有松开绳头，只把左臂向前送出半寸。

骑马人同时抬起压绳的手掌，让绳身从掌下缓慢滑过。粗麻磨过他的指根，右手的颤抖变得更明显。

旧绳往深口送进去半寸。

朱由检的身体也失去一处牵制，又向坡下滑了一点。骑马人只能加重右腿，把朱由检的衣摆和腰胯一起压在土里。秦大河重新用左膝顶住他的肩，掌心的血沿着绳股流得更远。

常顺看见绳子动了，立刻朝深口道“后头让了半寸。没猛拽。”

梁济川抬眼看了看石沿。

他仍不知道土脊后是谁在作决定。他只知道那两只手没有为了保住木位死拽，也没有越过土脊露出半个人。

“再推半寸。”梁济川说，“只这一回。”

灰衣男人把右肩贴上木头另一端。

两人同时力。

外侧旧木先是纹丝不动。梁济川脚下的水没过鞋边，旧军褂后背渐渐绷紧。他没有换手，也没有猛撞，只将全身重量一点点压进去。

木头终于向前挪动。

半寸。

又半寸。

那一寸刚刚走满，外侧旧木下角忽然出一声闷裂。裂口没有贯穿木身，却崩下一块浸黑的朽木。缺口当即咬住旁边的石棱，整根旧木卡在了新的位置。

灰衣男人伸手去压，木头只晃了一下，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泥槽。

“别动了！”水边女人忽然开口。

她盯着木间细缝。原本往石阶方向爬的浑水正在变慢，水面上的黑木屑先停住，随后转了半圈，开始往水道深处漂。

最低一级石阶上的积水没有继续上涨。

过了几息，水线还向下退了薄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