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轴又响了一声。
木头磨得涩,声音从山嘴下方慢慢拖过来。紧跟着是牲口粗重的喷鼻声,近得连鼻孔里带出的湿气都仿佛贴着山壁散开。
常顺抬起的手没有放下。
九个人全停在宽路上。
常顺在最前,沈满仓离他几步,手里还夹着那根磨短的断棍。朱由检被秦大河和骑马人架在中段。再往后是温迟、水边女人和水罐。卢照山压着丁三的肩,落在队尾。
这条宽路能走车,却没有宽到能让一辆车和九个人并排过去。
朱由检低声问“车还在走?”
常顺侧着耳朵,等了片刻。
坡下传来一声压低的喝骂。
“别拽。轴卡着了。”
牲口往前蹭了半步,蹄铁磕中石头。车轴跟着尖叫了一下,随即停住。
“停了。”常顺道,“离山嘴不远。”
那辆车就在弯道下面。只要赶车的人往回走几步,绕过山嘴便能看见他们。
朱由检抬眼扫过内侧山壁。暗处的碎石和土缝比白日模糊,却仍能辨出轮廓。宽路左边贴着山体,土石被车轮和雨水掏出几处浅缺口。离常顺最近的一处只够藏两个人。再往后有一片塌落的黄土,下面压着半截枯树根,树根和山壁之间留着一道长而浅的暗影。
能遮住人,却不能让人站直。
“常顺,只看山嘴内沿。”朱由检道,“不下去。”
常顺点了一下头,贴着山壁往前挪。他没有越过山嘴,只把半张脸探到石棱外。
坡下有人踩着碎石往回走。
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人走到车后,弯腰摆弄了几下,木头相撞的声音随风送上来。
常顺缩回头。
“一辆车。车头朝下。有人在车后,没往上看。”他说得很低,“山嘴里面有一处塌土,能贴人。再往下看不见。”
朱由检没有再问车上装着什么。
看不见的东西,问了也不会多出答案。
他转头看向身后“贴内壁让车。常顺守山嘴,不许追。沈满仓先把罐放稳,再回来接人。”
沈满仓把断棍横放在路边,双手从温迟怀里接过水罐。温迟的十根手指已经僵得张不开,只能慢慢抽出手臂。
水边女人蹲下摸了摸内侧地面,指向枯树根旁一处被碎石围住的浅窝。
“放这里。罐底不会滑。”
沈满仓把水罐压进石窝。罐颈上的残布刚碰到石头,里面的水便轻轻荡了一下。水面下的细灰又翻了起来。
水边女人盯着罐口,哑声道“这回更浑。今晚也别碰。”
温迟没有说话。他把麻的双手夹进腋下,肩膀仍在微微抖。
坡下又传来人的声音。
“垫住了。往前带。”
牲口被人赶了一声。蹄子在碎石上连踩几下,车轮却只转了半圈。
时间不够了。
秦大河站在朱由检右前方。他的右手还塞在腰带里,只能用左肩托住朱由检右腋。骑马人站在右后方,用右前臂托住朱由检的腰,右手兜住伤腿靠近大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