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八月下旬,天还没亮。
右岔沟里的炭火已经压成暗红色。外檐柱外没有人睡沉。最后一点碎高粱和黑糠被丁三分成九小撮,用昨夜留下的冷水捏成硬团,一人一口。
轮到朱由检时,他掰下一半,递给卢照山。
卢照山看了看那半团黑糠,没有接。
“三爷昨日已经分过。”
“今日九个人赶路。”
朱由检把粮团放在他膝边。
卢照山盯着那团粮,嘴唇动了几下。他大概又在数那九个人,数到一半,抬手按住左肩上的旧布。
“三爷要我先走哪一段?”
“沿下口往北,探旧炭道。”朱由检说,“只探到第一道矮坡。看路面,看坡后,看有没有活人。半炷香内回来。”
卢照山拿起半截枪杆。
“若有人呢?”
“看见一个,退回来报。看见十个,也退回来报。”
“若他追我?”
“把人引过第一道矮坡,自己回来。没有我的话,不准追,不准守死口。”
卢照山沉默片刻,将那半团黑糠塞进嘴里。他吃得很慢,咽下去后才站起来。
“听明白了。”
常顺靠在白石外,手还搭着腰刀。他听完朱由检的话,没有靠近,只往下口看了一眼。
秦大河坐在外檐边,腰刀已经挂回腰间。他用左手握住刀柄,拔出两寸,又慢慢推回去。肿亮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只能勉强弯曲。
朱由检看向他。
“第一道坡后若有事,劳你看住后面。”
秦大河抬起眼。
“我只用左手。”
“我知道。”
“刀拔得慢。”
“所以不让你走在最前面。”
秦大河没应承,也没拒绝。他把刀鞘往腰后推了半寸,给左手留出拔刀的位置。
朱由检又看向常顺。
“你要寻常在田,我拦不住。旧炭道若与你要走的方向不同,你随时可以走。”
常顺的手从刀柄上移开,按了按怀里的竹筒。
“先过两道坡。”
这句话只说明他暂时同行,和归附无关。朱由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篱门内传来木头擦过泥地的声音。持柴叉的汉子把门拉开一道缝,持斧老人站在他身后,脸被炭火照得一明一暗。
“天亮前,白石外不能再有人。”
朱由检道“说好的时辰,不会误。”
老人看了卢照山离开的方向一眼。
“灰窑塌过顶。石缝里有水,是早些年的事。如今还有没有,我不担保。”
“这句话够了。”
老人没有再给东西,也没有问九个人以后往哪走。篱门重新合上,持旧弩的瘦汉仍伏在左上石台,没有放下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