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迟蹲在沟底边,往东边看了一眼。东边是旱地,旱地后面是浅沟,浅沟后面是砖窑。
“还没过来。”他说,“但年纪大的那个在沟口蹲下了。”
朱由检额头抵在骑马人肩上,没抬头。左腿的坠劲停了一会儿,像一根松了半圈的弦,不再往下拽。但他知道这不是好了——这是停了。只要重新移动,那根弦还会拧回来。
常顺蹲在土坎后头,往西边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砖路上没人。”他说,声音压得低。“路上没车印。至少今天没人走过。”
“走。”朱由检说。
骑马人没应声。他把朱由检往上托了半寸,缆绳在左腕上又勒进去一道。指节已经白得青。
秦大河把刀换到左手,右手扶着沟壁往外挪了一步。踩碎砖角那条腿的大腿外侧还在绞,步子比平时窄了半掌,但没再往沟壁上倒。沈满仓把棍子从秦大河胯骨边收回来,棍头上沾着干泥和一点碎砖灰。
“我自己能走。”秦大河说。
水边女人站在他身后,没扶,也没退开。
常顺先上了砖路。他蹲在路中间,往东看了一眼——那是砖窑的方向。他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东西又按了一下,站起来往西走。
砖路中间低,两边高。路面是旧砖,碎了不少,砖缝里长着干草。西边远处能看见一条浅色的线,那是路的尽头。再远就是镇子的方向。二十里。
骑马人背着朱由检上了砖路。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先踩稳才迈下一步。朱由检闭着眼,右膝上的布面又往外洇了一圈暗红,颜色已经从深褐变成了暗红偏黑。
沈满仓拄着棍子跟在最后。棍头戳在砖面上,每一下都出闷响。温迟走在沈满仓前头,不时回头往东边看。
“还在沟口。”温迟说。他没说“还在”的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
走了不到半里,常顺停下来。
砖路右边有一条旧岔道,往北偏,路面更窄,砖也烂得更厉害。岔道口长着半人高的枯草。
“这条路也通镇子,”常顺说,“绕三里。不好走,但不在主路上。”
朱由检睁开眼,看着那条岔道。枯草后面看不清路况,但草没被踩过——至少最近没人走。
“走主路。”骑马人说。
常顺回头看他。
“走得快,”骑马人说,“走不快,绕多远都一样。”
这话没有商量的余地。常顺看了朱由检一眼。朱由检没说话。他认同骑马人的判断以现在的度,绕路省不了时间,只会多留一段路的痕迹。
他们继续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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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窑后面,船头人蹲在窑口外五步远的地方,盯着那个黑洞洞的窑口。
窑里又响了一声。不是碎石碾动,是更轻的声音——像有人把什么东西从地上捡起来,放到一边。
“里头真有人。”牵狗人站在船头人旁边,手里攥着狗绳。狗趴在地上,耳朵竖着,喉咙里出低沉的呜咽。
船头人没动。他盯着窑口看了很久,然后偏头往西边望了一眼。
“往西追的人到哪了?”
“刚过旱地。”牵狗人说,“年纪大的那个在沟口停了一下,蹲下去看地。”
船头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把狗牵到窑口。让它闻。”
牵狗人拉了拉狗绳。狗站起来,不肯往前走。牵狗人又拉了一下,狗才迈了一步,鼻尖贴着地面,往窑口方向嗅。
船头人看着狗,又回头往西边看了一眼。
“让他们走快点,”船头人说,“既然窑里这条和往西那条不是一路——咱们就两头都别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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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大的人蹲在旱地边缘,手指按着地面。
那不是明显的脚印。旱地干得硬,踩上去留不下什么。但他看见了一小片被碾碎的干土——不是风吹的。风不会把土碾成粉,也不会把一根碎苇秆碾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