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屋册吏低头看了看。
“硬边不是木。”
朱由检左腕一紧。
蒋俭立刻问“不是木是什么?”
后屋册吏没有答。他用竹片把那点黑皮拨开,下面露出一点暗的边痕,不亮,不软,也不像纸。
总册道“写。”
后屋册吏提笔“硬边外皮刮开,非木,非单纸,色暗,待上灯再认。”
朱由检知道,这不是脱险。
这是右鞋又往深处逼了一步。
但至少,刀没有继续入底。
就在这时,前廊更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来自韩沉那块门板。韩沉不在后屋,他还躺在前廊更深处,由柳素娘、阿桃和沈砚守着。门板左角能提,右角还被沈砚按着,最坏的是中段。中段一空,韩沉的腰就没有东西托住。
那声闷响,就是门板中段又往下坠了一截。
沈砚的声音随后传来,依旧短“不能再提。再提,腰断。”
柳素娘也在外头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楚“压木尾端滑了。阿桃的手顶不住了。”
这一次,不是门板又沉一点这么简单。
韩沉的腰不再是被门板稳稳托着,而是被左角和右角吊着,中间已经悬空。再让塌腰牌受力,韩沉的腰会被自己的重量折下去。
总册听完,眼神没有动。
“门板线记下。左角不提,中段另垫。”
外头押差问“用什么垫?”
屋里安静了一瞬。
总册看向桌上的血布,又看向左鞋。
蒋俭脸色先变“左鞋血布不能拿去垫板。刚写新名!”
总册道“不用这块。”
他转头吩咐门口押差“认布的人掌上有新血。取一条干布,让他按。按出血,再送门板中段。”
王承恩猛地抬头。
朱由检也抬眼。
王承恩若把掌血按到干布上,那块新血布就会被送到韩沉门板中段去垫腰。这样一来,王承恩袖底旧白布、韩沉门板旧血布、王承恩掌心新血,就又会被敌方放到一起看。
敌人要的不是一块布。
敌人要看的是谁的血会去救谁,谁的手会先碰哪块布。
王承恩没有看朱由检。
他只看了一眼前廊深处,看韩沉门板所在的方向。
然后王承恩把裂开的掌心往门框上一按。
血立刻从掌纹里挤出来。
“给他垫。”王承恩哑声道,“别提板。”
总册看见了。
后屋册吏也看见了。
裴无声低低笑了一声,像听见什么很好听的声音。
“他自己送血。”
朱由检闭了闭眼,又睁开。
这一轮换来的不是活路。
只是把右鞋硬边暂时按住,把左鞋血布案坐实,又把王承恩的掌血送进了韩沉门板线。右鞋没有被深开,可左鞋脏了,王承恩也更像那个最懂布、最先救布的人。
总册伸手,把白瓷小碟里那点右鞋黑皮推到灯下,又把左鞋压出的血布印放到旁边。
“鞋有两案。”他说,“布也有两案。”
他朝门口抬了一下手。守在门槛两侧的押差弯下腰,一左一右扣住王承恩的胳膊肘,把他从砖面上提了起来。王承恩的膝盖离开地面时,掌心的血还在往下滴,在门槛外沿拉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红印。
总册看着那道红印,声音不大,但后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下一步,让认布的人按血布。再把伤膝的鞋摆好——走不走,让他自己试。”
第17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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