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册那只瘦手一抬,东口里外的人都动了。
不是乱动。
是分着动。
最前头那拨人先去拖韩沉的门板。
王承恩左臂上挂着认布牌,被两个押差推到门板前头。韩沉躺在那块旧门板上,门板刚过窄坎,左角还钉着塌腰牌。右角那根新套上的短干绳已经绷直,绳头套在沈砚左腕上。沈砚站在门板右前,右手还压着板角,没有松。
中间那拨人来拖朱由检和鞋匣。
蒋俭抱着那只浅木匣,匣口朝里,像抱着一条会咬人的蛇。两个接牌人一左一右,把朱由检从东口中段往外拽。朱由检左腕上的干绳一紧,腕根那圈旧勒痕和新裂口一起烧起来。右脚踩在那块翻过来的干布上,刚一吃力,脚底那粒木刺就往肉里钻。
最后那拨人留在东口里,围住长平。
长平没有动。她的伤脚还悬着。翠微两手托着她的脚跟,顾守义被捆着手,只能拿手腕和掌根夹住长平脚上的短绳。沈烈颈上狗绳仍套着,他肩背往下沉,死死压住三根绳交会的绳头。
东口的人没先拖长平。他们只把长平、翠微、顾守义和沈烈圈在原处,等前头两拨人先拉开距离。
朱由检只看了一眼。
这一眼够了。
人已经真的分开了。
韩沉门板先走,朱由检和鞋匣随后,长平伤脚被单独扣在东口。再往下,谁也不能随手去救谁。
“走。”总册在后头说,“先把塌腰牌送到前廊。伤膝的,跟鞋。那几个留东口,别让女娃的脚沾地。”
门板先动。
王承恩被逼着蹲下去,把刚才铺过坎的那块窄布抽出来,往门板底下送。那块布不是送到朱由检脚下,而是送到韩沉门板下头那道最磨人的木棱下。
东口的人就等着看他这一手。
“看见了。”有人低声说,“这人先顾板底下。”
话不重。
刀一样。
王承恩没回头。他一只手还不大听使唤,送布的时候,指尖一直在抖。布边刚塞进去半寸,门板左角塌腰牌上的干绳就被往前一提。不是猛提,是试着把门板往前带。
板子先滑。
韩沉整个人跟着往前沉了半寸。
那不是只往下坠一点。
是韩沉腰下那道裂缝真咬住人了。
韩沉手指一收,指甲在板边刮出一道短响。柳素娘几乎扑上去,一手按旧血布,一手死顶压木。阿桃两只手托着压木尾端,手背上的旧口子一下绷开,血顺着木纹往下爬。
沈砚还是没说废话。
他只把右手往下一按,掌根死死压住门板右角。套在他左腕上的短干绳跟着一绷,整条小臂的筋都凸了出来。门板右角被他按住,没继续往下塌,左边却又往前滑了一寸。
韩沉闷哼了一声。
声音低得像从板缝里挤出来。
朱由检没看柳素娘,也没看阿桃。他盯的是总册。
总册没看韩沉,只看王承恩塞进去的那块布。
看王承恩把布垫在门板哪一处,看门板压的是哪一条边。
东口要看的不是王承恩有没有救韩沉。
东口要看的是,王承恩为什么会先知道该把布塞到门板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