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有争。他只用拇指压住门板裂缝旁的木筋。那一下压得很准,刚好压在门板最容易继续裂开的地方。
朱由检看着那只手。
这个人不是普通押差。
普通押差只会按令提牌、拖绳、推人。沈砚刚才那一下,按的是受力处。门板左角被提,右角必须稳住,中段才不会折。这个判断,不是嘴上说出来的,是手上摸出来的。
东口接牌人抬脚踢向沈砚的小腿。
沈砚没有大动,只把膝盖往内一收。那一脚踢在他小腿外侧,他身子晃了一下,手却没松。旁边一个押差伸手来扯他的肩,被他用右手扣住腕骨,顺着对方往前扯的力往下一压。
押差半边身子立刻矮下去,疼得吸气,却没叫出声。
沈砚松手也快。
他没有追打,没有多看,只重新按住门板右角。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个安静男人若真动手,东口这两个押差拦不住他。可他没有打,他只是不让门板断。
总册的眼神终于落到沈砚身上。
“你认得他?”
沈砚摇头。
总册问“那你护什么?”
沈砚沉默片刻,答“板断了,账乱。”
蒋俭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这话不假。”
朱由检没有笑。
他看见沈砚左手腕上的旧绳疤,也看见沈砚刚才压板时避开了韩沉腰下最痛的位置。这人不是好心露在嘴上,而是手先做了。
朱由检开口“他不护人。他护你们要看的板。”
东口接牌人看向朱由检“你替他说话?”
朱由检踩在布边前,右脚底的血慢慢往下滴。他没抬头。
“板断了,你们只能看死人腰下的血布。板不断,你们还能看活人怎么走。”
这句话正中总册要看的东西。
总册抬了抬手,没让押差再动沈砚。
“让他按右角。记名。”
沈砚被记名,也就不是旁观者了。
东口的人取了一根短干绳,套在沈砚左腕上,绳尾拴到门板右角的木孔里。
“板若坏,你也随板记。”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左腕上的干绳,没有挣。
朱由检缓慢吸了一口气。
一个新的人被拴进来了。
不是因为他说要跟谁走,也不是因为他跪下投靠。是因为他在所有人看着的时候,伸手按住了门板右角。东口把这一下记进册面,沈砚就很难再回到原来的位置。
门板稳住以后,朱由检被押着往前挪了半步。
东口接牌人让王承恩把门板压过的半截布翻过来。布背面干一些,只有边角被血泥浸透。
“伤膝的,踩。”
朱由检右脚抬起时,脚底裂口被风一吹,疼得冷。
他不能踩得太稳。太稳,东口会说他熟悉王承恩铺的布。也不能故意踩乱。踩乱,东口会说他在躲这块布。
他把右脚落下去。
布下有一粒木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