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口者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声。
“好。会护。”
他让辅手按住湿绳,自己伸手到长平小腿上方,捏住那圈湿绳结。翠微托着长平脚踝,手背青筋凸起。她不敢挡守口者的手,只能把长平伤脚抬得更高一点。
这一抬,后面的韩沉立刻撑不住了。
阿桃本来用伤脚脚背垫着韩沉腰下空处。她一听前口要动长平,身体本能往前倾。她脚背离开泥水不到半寸,韩沉的腰就往下沉。
王承恩左肩猛地一陷。
陆喜胸口被王承恩肩骨顶住,疼得张了张嘴,没叫出声。他赶紧把上半身压低,用自己的胸骨硬抵住王承恩肩外侧。
“别塌,别塌。”陆喜怕得声音飘,却仍赔着笑往前口喊,“爷,脚上绑绳解得慢,别催。小的认账,认账不认脚。脚坏了,账也乱。”
钱九在前口被按着,额角血顺着鬓边往下。他立刻接道“对,账要整。布边留着,绳能换。你们问纸的也得看布边,真拆烂了,谁担这笔?”
守口者没有理钱九,只看阿桃那只脚。
阿桃已经把脚背重新压回韩沉腰下。泥水里泛出一点淡红。她的脚趾绷直,绷得抖。柳素娘伸手扣住阿桃脚踝上方,低声道“别抓泥。抓了抽筋。”
阿桃咬着牙“知道。”
她说知道,可脚背已经不听她的了。冷水、泥、旧伤,一起往骨头里钻。
守口者看够了,才慢慢解开长平小腿上方那圈湿绳。他没有拆里层脚包,只把绳松开一指宽,让布边露得更清楚。
北边来人把那块旧布挪近。
两块布一靠近,狗鼻子又贴过来。
牵狗人压住狗颈,低声道“它闻上了。”
守口者问“闻哪块?”
牵狗人没立刻答。他让狗先闻旧布,再闻长平脚包外层,最后把狗鼻子压向长平脚上的里层布边。
长平的脚猛地一颤。
翠微的手跟着一沉,险些让长平脚尖碰水。翠微用另一只手托住脚底,整个人往前口木边上压。木边硌进她手腕,她没有松。
狗鼻子贴到里层布边时,停了一下。
低口里只剩水声。
朱由检看着狗鼻子,看着守口者的眼,也看着北边来人手里那块旧布。
他后颈忽然一紧。
狗不是只闻布上的血。
牵狗人在等狗往谁身上偏。若狗从长平脚上抬头,再去找朱由检,前面所有账话都会薄一层。那时守口者就会知道,长平的布和朱由检这个人之间还有牵连。
朱由检把左腕往湿绳里又送了一点。
绳子磨过伤口,痛意猛地炸开。他没有躲,反而让血从腕边渗到绳上。周皇后的手指压住他腕下,指节因为用力白。
狗鼻子抬起时,先闻到的是湿绳上的新血。
牵狗人皱眉,把狗头往回按“又是这个伤手。”
守口者眼神一沉。
他明白朱由检在用伤手抢味,但他没有证据说破。因为朱由检的手本来就在绳上,本来就在流血。
北边来人却开了口“问纸那边说,别只闻血。看布角。”
守口者把木片翻过来,用薄边挑起长平脚包里层的一小角。
他挑得很慢。
没有拆,只是挑起布边,露出里头一点压实的药泥。那药泥颜色偏灰,里面夹着极细的草末。
北边来人把旧布也翻起一角。
旧布里面也有草末。
守口者的目光停住。
钱九立刻笑了一声“草末子?这年头谁家不拿草药糊伤?你要拿草末子认人,半个沟里的人都得扣。”
陆喜赶紧接“对,对。小的送菜也见过,水边挑夫脚烂,都是这味儿。爷要问账,小的能认,别拿女娃脚当账本啊。”
陆喜说话时,胸口还压着王承恩肩。每吐一个字,他胸骨都被王承恩肩头顶一下,脸更白一点。
守口者忽然抬手。
辅手立刻扯湿绳。
湿绳先拽朱由检左腕,再拖陆喜。陆喜被带得往前扑,胸口一离开王承恩肩外侧,王承恩就少了一道支撑。王承恩左肩被带歪,顶不住韩沉腰侧。
韩沉的腰向下沉。
这次沉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