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守口人的声音从塌缝外压进来。
那一声不高,却近。近得像贴在木缝上,用舌头舔了一下。
韩沉的坏腿还在外头。
膝以下拖在湿泥里,裤脚被水和泥裹成一条黑硬的绳。罗直在里侧拽他的肩,阿桃压着他的腰,钱九半侧着身,拿肩背挡住塌缝外透进来的火光。
挡不住。
火从缝外晃进来,照到韩沉小腿外侧一截旧疤。疤下是新伤。肉和布黏在一起,被拖过砖边时,出极轻的一声湿响。
守口人听见了。
“腿伤的,留下。”
他的声音又近了一点。
朱由检背贴着泥壁,右膝夹板下那半指裂口还在咬肉。王承恩左肩顶在他背后,手掌按着裂木,不敢放,也不敢再压。
周皇后在他左侧,一只手还护着长平的伤脚。长平已经过了缝,却不能落,脚悬在翠微臂弯上,布面微微抖。
没有人动。
外头那人开始数第二声之前,塌缝里忽然静得只剩水滴。
水从砖缝落下,滴在钱九腕上的断钱绳上。那截绳早被勒进皮肉,绳尾吸了血,黑得亮。
朱由检没有看钱九。
他看的是缝口左下。
那里没有人影,只有一小片火光照不到的黑。可那黑里有一点细细的亮,像竹杆头,又像细铁尖,贴着地面一点点移。
太慢。
慢得不像探路。
他后颈忽然一紧。
不是冷。
是一种很薄的刺意,从皮肉底下先起,沿着脊背往上窜。比眼睛看见更早,比耳朵听见也更早。早不过三息。
那三息里,他忽然知道外头不是要等数完。
那东西已经伸进来了。
下一瞬,会挑韩沉腿弯。
再下一瞬,韩沉本能一缩,腰就会被卡回外侧。
第三息,守口人就能把“腿伤那个”从塌缝里拖出半个身子。
朱由检的喉咙像被泥塞住。
他只吐出两个字。
“拖腰。”
阿桃一怔。
朱由检又低声道“腿不要。”
周皇后的手猛地一紧。
韩沉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只把下颌往泥上一压,声音闷在胸腔里。
“拖。”
“二——”
第二声刚起,缝口左下的黑影猛地抬了半寸。
不是竹杆。
是一截带倒刺的细钩,缠了黑布,借着泥水无声往里探。它不找脸,不找手,只贴着韩沉坏腿的腿弯挑。
钱九骂了一句脏的,肩头一矮,往那钩子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