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的手还扣在韩沉袖口上。
那一扣太死,指节已经白。水从她腕骨往下淌,混着脚背上的血,顺着歪口下沿一滴一滴落进黑水里。
外头的力忽然一沉。
不是拖脚。
是整个人往后陷。
韩沉的肩背猛地低下去,半边身子贴进水里,坏腿被水下那股力拽得一歪。他没有喊,只用左肘死死抵住泥边。肘尖一滑,泥皮被刮开,露出里面黑的旧木。
阿桃跟着一坠。
她半个身子已经进了歪口,胸口却被那一拉硬生生卡回木沿。木边压住她肋下,她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伤脚在柳素娘掌心里猛地一抽。
柳素娘低声道“别缩。”
阿桃没听见似的,手还抓着韩沉。
外头传来持绳者的声音。
“中了。”
那声音贴着水,比先前更低。
“别扯脚。扯她手。”
水里那根东西换了角度。
阿桃的手腕被带得一偏,袖口绷直。湿布勒住韩沉小臂,又勒回她掌心。两个人之间那一点布,忽然成了绳。
朱由检靠在里侧泥壁上,胸口贴着湿衣,右腿横在狭道里。膝外那片错位的薄木被水汽浸得软,随每一次呼吸轻轻顶着皮肉。痛已经不是一阵一阵,像有一根钝钉固定在那里。
他看见了。
阿桃抓的不是手,是袖。
韩沉的手没有反抓她。
韩沉只把肩往前送了一寸。
那一寸让阿桃没有立刻被拖回去。
周皇后一手压着朱由检的腿,一手伸过阿桃肩后,指尖扣住她后领。她没有说话,手背旧伤又开了一线,血沿着指根渗出来。
王承恩左肩死顶中缝,牙关咬得极紧。右腕夹在胸前,废手抖了一下,又被他压回去。
关口后的人贴缝出声“她算第二个。”
声音冷得没有余地。
“多了,口断。”
罗直在外侧顶着闩架,肩骨抵木,颈边那道擦伤被压得重新出血。他喘得很短,话也短。
“放屁。”
木架往下一沉。
关口后的人道“再骂,先断你。”
罗直没再骂。他把肩又抬了半寸。那半寸不是抬起来的,是硬挤出来的。木沿擦过他颈侧,血立刻被水抹开。
韩沉的声音从外头低低传进来。
“松。”
阿桃眼睛一下红了,却没松。
韩沉又道“松。”
第二声更短。
阿桃咬着牙,额头抵在木沿上。她的伤脚被柳素娘托着,脚背一片冷白,皮肉翻开的地方已经被水汽泡得胀。她如果再被拖回去,脚先碰水,随后整个人会卡在歪口里,前不进,后不退。
朱由检闭了一下眼。
眼涩得厉害。
再睁开时,歪口下沿、袖口绷起的那道湿线、韩沉肘边被刮开的黑木,都清楚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