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先动。
不是一大片动,是右下旧骨坎外侧那一线水,忽然轻轻瘪了一下,像有条冷东西贴着泥皮钻进来。
赵二的手还按在坎边,指尖先僵住。
“来了。”他声音压得哑,“不是钩。”
朱由检的右膝还没完全从泥缝里退出来。那条腿像被人从骨头里抽走了力,膝弯以下只剩一截沉湿的木。他靠着王承恩左肩,胸口贴在冷泥上,听见水里细碎的刮擦声。
骨片擦泥。
一下。
又一下。
门后存在者的裹布手压在更深黑缝口,指节陷进湿木里。那湿木已经偏了半寸,缝里只能容一个孩子肩宽。小满刚被少年抱进去半身,老妇在后头托着她的腿,周皇后的伤手按着长平小腿,不让那只伤脚落低。
“别踩水。”门后存在者低声道。
这话不是给一个人听的。
水里的东西顺着右下假路往里贴。先是一段软绳,绳边嵌着细小的白片,像旧骨削出来的齿,随着水流慢慢张开。它不急,贴着泥,贴着脚能落的地方走。
持绳者在外头没有说话。
外头只传来绳子被一点点送进来的轻响。有人在上方吸了一口气,又立刻憋住。那声音比喊杀更叫人冷。
“它找脚。”赵二说。
罗直半跪在水边,残木横在膝上,眼窝里的黑影压得很低。他伸手去拨,被更深处老者的木杖点住手背。
“碰齿,肉会开。”
罗直咬牙“不碰,等它自己挑人?”
老者没有看他,只看朱由检。
那只浑亮不一的眼,在黑暗里像一粒没熄尽的灰。
“这一步,你少命谁?”
朱由检喉咙里有血腥味。
小满还没完全进去。长平在后。再后是无名老人和伤重者。若照原顺序,软绳先咬到的是长平脚下那一线水。她那只脚不能碰水,更不能被骨片割开。
他抬眼,看见周皇后伤手下的长平。长平嘴唇绷成一线,脚趾蜷着,没出声。她知道自己又成了最慢的一处。
朱由检的右膝忽然往下一坠。
王承恩左肩一沉,几乎跪进水里,立刻用左肘顶住他胸口。
“万岁。”
只两个字,压在齿间。
朱由检没有应。他看向阿桃。
阿桃少了一只鞋的那只脚还在水边,伤口被冷水泡得白,血却仍从脚掌侧面慢慢渗出来。她正盯着软绳,眼里没有怕,只有一股冷硬的算。
少年在缝里抱着小满,回头看见她的脚,脸一下变了。
“姐。”
阿桃没看他。
“闭嘴,抱进去。”
少年手抖了一下,却没松。
朱由检低声道“长平先不动。”
周皇后手指微紧。
罗直抬头“停错水回头。”
“那就让水以为人还在右下。”朱由检道,“阿桃。”
阿桃终于看他。
朱由检说“你的血线还能骗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