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钩入水时,没有响。
水面只凹了一下。
朱由检伏在门后右槽里,听见那一下,后颈先凉了。不是水冷,是钩子太轻。轻得不像刀,像一条细蛇贴着水皮钻进来,连骨槽里的浮泥都没惊起多少。
门外有人把气压住了。
韩沉没有出声。
门板下沿那两指宽的缝里,黑水贴着木边一下一下晃。短木片还卡在侧槽里,裂口比先前更深,木茬翘起一根,抵着门后存在者裹布的指节。
那只手在抖。
门后存在者另一只手还按着头顶那根线。上方白亮更细,却更直。像有人在井口外拿细棍顺着线往下挑,挑一下,线便绷一下。白光一抖,泥顶上就落下一点湿灰。
“低头。”
门后存在者声音哑得像从木缝里挤出来。
翠微已经把长平往右槽更里头拖了一寸。长平右脚被周皇后护在裙角里,脚背没有碰地,整个人却因那一下水凹而绷紧,额上汗珠沿鬓角滑进泥里。
朱由检左手按着槽边,指腹里的木刺又往肉里顶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门外听得到么?”
门后存在者没答。
王承恩左肩顶着他后背,声音低得近乎气“万岁爷,钩子往水下去了。”
朱由检眼前涩。那点白亮在他眼里化成一条细冷的线,又碎开。他强迫自己看门缝下沿,看黑水的晃法。
水不是乱晃。
是被什么东西在下面慢慢分开。
门外,赵二的短刀刀背先碰到铁。
声音很短。
“叮”的一声,被水吞了半截。
下一瞬,韩沉闷哼了一下。
那不是疼得叫出来的声,是胸口被水压住后,气从牙缝里挤断的一点响。
赵二骂声没出口,只听见水里猛地一扑。
铁钩没有钩到腿骨。
它先擦过韩沉小腿外侧旧伤,再往下翻,弯尖挂住了他裤脚里泡透的布。布一绷,连着皮肉往后扯。韩沉沉在水里,肩背撞到槽壁,短木横在胸前,被水下旧骨卡了一下,竟没有立刻抽回来。
持绳者在外头轻轻说了一字。
“拉。”
铁钩猛地一收。
韩沉整个人被往浅水处拖了半尺。
水声这才炸开。
阿桃的手从黑里探过去,一把摁住韩沉肩窝。她腕上的旧布已经散开,虎口裂口泡在水里,血色被黑泥吞得看不分明。无名老人坏腿踩空,半个身子往水里栽,伤掌却先一步摸到韩沉腰后的槽边,五指扣进一堆硬物中。
硬物松动。
几截旧骨翻起,撞在韩沉肋下。
老人喉咙里滚出半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是腿。”
赵二贴着门下缝,声音压得狠,“他钩布。要拖人听位。”
朱由检听见了。
持绳者也一定听见了一半。
所以不能喊错。
朱由检抬眼,看向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