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亮从上头漏下来时,不是一道光。
是一粒一粒湿白的泥。
它们从门内更深处的斜顶缝里落下,砸在黑泥上,声音很轻,却比后方刀尖刮木还清楚。
朱由检伏在门板后,左手按着泥,指背那道口子被黑泥塞满。右膝贴地抖,像被人从骨缝里一下一下抽线。他抬眼去看那点白亮,眼底立刻涩得酸。
白亮后头,有东西在动。
不是人影。
像一根细棍,顺着井板松开的缝往下试,碰到线,又缩了一寸。
门后存在者的手压在侧槽短木片上。那只裹布的手抖得更厉害,布里渗出一点暗色。
他低声道“往里。”
朱由检没动。
王承恩左肩抵在他身后,气息压得很碎。周皇后一手按着少年后颈,一手护着长平悬着的脚。翠微已经半跪在更深黑处前,短刀反握,刀背贴着小满肩侧,不是防她,是防她被落泥吓得扑线。
少年喉咙里挤出一声“姐……”
周皇后的手指一紧。
朱由检盯着那线送进来的地方,声音低得几乎被门板吃掉。
“再喊一声。”
少年脸白了。
门外,刀尖又贴着板缝刮了一下。短木片响了一声,裂口像咬牙。
“喊。”
少年吸了一口泥腥气,胸口起伏两下,隔着两指缝喊“姐,别开!”
这一次,门外没有立刻答。
只有韩沉的短木在泥上重重一顶。
那声音闷,钝,像一截骨头撞进湿土里。
赵二的声音从板外压过来“他脚下没了。”
阿桃低声骂了一句,听不清字。黑线从缝里绷了一下,擦过门板下沿,带出细细的泥水。
门后存在者忽然抬眼,盯住那线。
“别绷死。”
朱由检看见他眼睛里那点白光一缩。不是怕门外,是怕上头。
上头那根细棍又落下来,轻轻一挑。
小满整个人一抖,老妇把她抱住,手掌死死捂住她的嘴。重伤者躺在门内靠侧的位置,胸口起得很慢,喉咙里含着破风一样的声。
“往……里。”重伤者也说。
门后存在者猛地侧头“你闭嘴。”
重伤者没有闭,唇边血沫被呼吸吹开。
“线……不能在光下。”
这一句太短。
可朱由检听懂了半截。
光下,不只是看见。上头的人摸到了线,就会顺线找门,顺门找人。门内停得越久,线越久露在上头那点白亮里。
他用左手往前压了一寸。指腹的木刺刮过泥,疼得空。
“翠微。”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