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
那声音隔着洞口挤进来,不高,却贴着水气往里钻。
朱由检没有回头。
他也回不了头。
侧洞太窄,肩、背、膝、肘全被泥壁压着。人在里头像一截被塞进竹筒里的湿柴,只能往前,不能横挪。身后王承恩的呼吸就在他耳后,压得很低,每一口都带着疼出来的抖。
前头几根旧木条横着。
木条不粗,颜色黑,半埋在湿泥里。最上面一根斜了些,像是许久以前被人撞歪过。中间那根上挂着一小块黑布,布边硬,打了一个细结。结不大,偏偏在黑里扎眼。
朱由检眯了眯眼。
眼底涩得像撒进了细灰。
黑布不是随手挂上的。
它没有被水泡散,也没有被风吹歪。结头压在木条里侧,布尾朝后,贴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清的线。那线绕过木条上方,没入更里面的黑处。
他看见了,却不能多看。
再多看一息,额角里那股胀痛就往眼窝里顶。
“别动黑布。”他低声道。
赵二在前头压着少年,短刀还横在少年颈侧。少年被木根卡过肩,衣领上全是泥,听见这句话,脖子缩了一下。
“你知道这东西?”赵二问。
少年摇头,动作很急,额头差点撞上木条。
赵二的刀背往他颈下一压。
少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没见过。我真没到过这儿。”
朱由检盯着那黑布结。
不是新布。
可结是新系过的。至少被人摸过。泥没有完全封住线眼,布尾上还有一点被手指搓出的亮。
洞后传来一点水响。
很轻。
水下藏人的声音贴着洞口外下方传来,沙哑得像被泥堵住。
“黑的,别扯。”
赵二的刀停了半寸。
朱由检听见了。
这半句够了。
黑布能动,且不能随意动。
“木条从哪边开的?”朱由检问。
水下藏人没立刻答。
后方,持绳者又开口“里面的人,停下。再往里,前头没有路。”
声音近了一点。
不是因为他喊得更大,是因为他的头已贴近洞口。
朱由检的后背冷了一层。
周皇后在他身后更远处,低低说了一句“不能停。”
不是催促。
是判断。
朱由检抬了下手指,示意赵二别再逼少年说废话。
无名老人已经贴着前壁探过去。他坏腿蜷在身下,整个人几乎趴成一团,左手撑泥,右掌沿着最下那根木条摸。掌心原先磨开的口子又渗了血,血被湿泥一裹,看不出红,只在指缝间暗。
他没碰黑布。
他摸木条两端。
一下。
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