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底的草被压得很低。
那枚脚印就在弯前,鞋尖朝里,半截埋在枯芦草下。印窝里不是浮土,是一层黑泥,黏在土纹上,颜色比渠底深。
赵二先看脚印,再看少年。
少年趴在草后,肩背缩着,手指攥进泥里。两只手也是黑的,指缝里结着干块,蹭过衣袖,灰衣袖口便多了一道暗痕。
赵二的短刀没有抬起来,只反握着压在腕下。
“你来过。”
少年没吭声。
后头旧排水洞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砖塌,是有人用刀背或棍头敲了洞口边的土。声音隔着洞道传来,短,硬,像敲在人的牙根上。
王承恩左手拖着朱由检,身体一僵。
朱由检的膝盖还卡在塌砖刮出的痛里。那痛已经不止一处,从膝骨往小腿外侧细细扯开。每一次呼吸,碎骨缝里像有砂子滚过去。
他没有看赵二的刀。
他看少年。
少年眼珠很黑,眼白被渠底的灰光衬得青。他不是不怕,怕得连喉结都动不出来。可那怕里又有一点别的东西。像怕人问,也像怕人不问。
朱由检低声道“说。”
少年嘴唇动了一下。
赵二往前一挪,膝盖压断一根枯草。草茎断裂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停住了。
“别装哑。”赵二压着嗓子,“这泥从哪来的?”
少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周皇后半跪在长平身侧,一只手托着长平腰背,一只手按着她的肩,不让她因疼痛往前栽。长平的右脚悬着,鞋底外层的布已经被血渗出一圈暗红。她咬着牙,只看那个少年。
翠微握着短刀,刀尖贴着自己小臂,手腕微微一动,又稳住。
无名老人趴在渠壁边,坏腿拖在身后。他不问,只用浑浊的眼往渠弯后面扫。那里草密,光浅,一眼看过去只有一片灰绿。
旧排水洞那头又有声响。
这一次是人声。
“别挤。”
声音被洞壁磨得闷,但那两个字还是落进了渠里。
追兵已经进洞口了。
赵二的眼神一沉,刀背抵住少年肩骨。不是刺,是压。力道不重,却压得少年整个人贴低一寸。
“说。”
少年牙齿碰了一下。
“不是我留的。”
赵二眼角旧疤抽了一下。
“你手上这泥自己长的?”
少年抬头,声音小得像从土里挤出来“那是旧窖泥。”
“哪来的旧窖?”
少年没有立刻答。他的目光越过赵二,看向渠弯里那枚脚印。看得太准。不是第一次见那地方。
朱由检指尖抠进土里,掌心被细砂磨破。他的膝盖让他站不起来,他也不能让这几息耗在这里。
“路。”他说。
少年看向他。
朱由检又道“有没有路?”
少年喉咙一滚。
“有。”
赵二的刀背压得更深。
“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