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在脚下延伸。
朱由检听见自己的喘息,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膝盖每一次弯曲都像有人在骨头缝里塞进碎石,磨得他想跪下去。
不能停。
他咬紧牙,右手撑着大腿,硬把自己往前推。
周皇后在他左侧,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拽着长平。长平被架在周皇后和翠微中间,脚尖拖在地上,每拖一步,布兜里就渗出新的血。
无名老人走在最前,拖着坏腿,步子比刚才更快。无名壮年男子落在队伍右侧,半边衣服被血染透,仍时不时回头看。
前头,前头那道坡。无名老人压低声音,抬手指了指。
朱由检抬眼。
前方约二十步外,土路微微上扬,形成一道不高的缓坡。坡顶看不见后头是什么,只能看见灰白的天和几棵枯树的树梢。
二十步。
他数着。
十九步。
十八步。
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不止三个人。那个持绳的在喊,喊声断断续续,但能听出来在叫人。
周皇后低声说。
朱由检没应。他把所有力气都用在腿上。右膝每一次抬起都像要散架,落地时整条腿都在抖。
十步。
九步。
八步。
长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自己……
别说话。周皇后打断她。
长平没再说。她的手指紧紧抓着周皇后的袖子,指节白。
七步。
六步。
朱由检听见身后有人喊:前头!前头那几个!
他没回头。
五步。
四步。
无名老人已经上了坡。他在坡顶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
三步。
两步。
朱由检的右膝忽然一软。
他整个人往前栽,周皇后拽住他,翠微也伸手扶了一把。他撑着周皇后的肩膀,硬把自己拽起来,右腿抖得像筛糠。
上去。周皇后说。
朱由检咬牙,抬脚,踩上坡面。
坡不陡,但每一步都像在爬山。他的膝盖已经不听使唤,只能靠腰和大腿硬撑。周皇后在旁边扶着他,翠微在另一侧架着长平,三个人一起往上挪。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坡下。
站住!有人喊。
朱由检没理。他抬头,看见坡顶就在眼前。
还有三步。
两步。
一步。
他踩上坡顶,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周皇后拽住他,他撑着她的肩膀,勉强站稳。
然后他看见了坡后的景象。
土路在坡后继续向西延伸,约莫一里外,路的尽头是一片低矮的房舍。房舍不多,约莫二三十间,沿着一条更宽的土路排开,像是个小镇子的边缘。镇子外头,能看见一片开阔地,开阔地尽头有水光,应该就是无名老人说的渡口。
镇子里有人。
不多,但能看见几个人影在房舍间晃动。
朱由检的心一沉。
镇子意味着人多,意味着盘查,意味着消息会传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