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
还剩四天。
朱由检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竟然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没有做梦。没有绳子,没有煤山,没有王承恩青的脸。
只是沉沉地睡了过去,像一块石头沉进水底。
这是他三辈子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也许是因为太子走了。也许是因为那张纸条上说南路三日后会开。也许只是因为他的身体撑不住了——连续两夜出宫,白天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应付朝臣,三十三岁的身体被当成五十岁在用。
他坐起来,喝了一碗冷粥。
粥是王承恩昨夜端来的,放了一夜,表面结了一层薄膜。他没有让人热,直接喝了。
凉的。
但能填肚子。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巷子里看见的那个孩子。那个抱着死去母亲的孩子。
那个孩子今天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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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不出宫。
不是不想,是不能。连续两夜出宫已经是极限了。宫里的人不是瞎子,乾清宫的值夜太监、巡夜侍卫、各处的管事牌子,都有眼睛。他不在的时候,王承恩可以挡一挡,说万岁爷歇下了不许打扰。但挡一夜两夜可以,挡三夜就要出事。
所以今天他必须老老实实待在宫里。
装皇帝。
装一个还在犹豫要不要南迁的皇帝。
装一个还在等勤王兵马的皇帝。
装一个还没有放弃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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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兵部的塘报递进来了。
朱由检展开看了一眼,手指微微收紧。
据昌平州急报贼前锋刘芳亮部已至沙河,距京师不足八十里。昌平守军溃散,知州于三月十四日弃城南逃。
八十里。
骑兵一天的路程。
比他记忆中的时间线快了一天。
前两世,李自成的前锋是三月十五到昌平,三月十七到西直门外。
这一世,三月十四就到了沙河。沙河在昌平南边,离京师更近。
快了。
为什么快了?
朱由检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可能。
唐通。
张缙彦前天的折子说唐通率部迎敌。如果唐通真的和李自成打了一仗,那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拖住了李自成,要么——唐通败了,甚至降了,李自成收编了唐通的兵马,反而加快了南下的度。
看这个塘报的意思,应该是后者。
唐通降了。
八千蓟镇兵,加上居庸关的守军,全归了李自成。
朱由检把塘报放下。
前两世,唐通也降了。但那两次唐通是在居庸关直接开关投降,没有打过仗。这一世因为那道留下来的诏书,唐通被迫出战,打了一仗,败了,然后降了。
结果一样。
甚至更糟——因为打了一仗再降,李自成会更信任他。一个主动投降的人和一个被打服了投降的人,在新主子眼里分量不同。
前两世的痕迹,不但没有帮到他,反而让局势更坏了。
他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在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