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门不能走了。
这是朱由检一夜未睡想明白的第一件事。
那张纸上的六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有人知道他要走西华门,那西华门外可能已经有人等着了。等着看他出丑,等着拿他要挟,或者等着把他送回那把龙椅上,让他老老实实坐到三月十九。
第二件事那个人不想杀他。
如果想杀,不必递纸条。直接告诉李自成,或者告诉城里那些等着献城的人,崇祯要跑,堵住就是了。
递纸条,是提醒。
或者是警告。
或者是——试探。
朱由检不知道对方要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停。
六天。
他没有时间去查那个人是谁。
王承恩。
奴婢在。
王承恩跪在地上,一夜没起来。眼圈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干了。
西华门不走了。
王承恩猛地抬头。
换一条路。朱由检的声音很平,你在宫里当了多少年差?
回万岁爷……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除了西华门,还有什么路能出去?
王承恩想了很久。
万岁爷,宫里正经的门,东华、西华、午门、神武,都有禁军守着,夜里下钥,没有令牌开不了。但……
但什么?
内官监有一条运炭的甬道,从西六宫后墙通到皇城根。那条道平日走煤车,窄,矮,人要弯着腰才能过。出口在皇城西北角,外面是个堆炭渣的死胡同。
有人守吗?
有一个老军。七十多了,耳朵聋,眼睛花。平日就坐在那里烤火,煤车来了他也懒得查。
朱由检点了点头。
那条道,你今夜带朕走一遍。
王承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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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很难熬。
朱由检换回了常服,坐在乾清宫里,装作什么都没生。
魏藻德又递了牌子。这次朱由检没有拒绝,让他进来了。
不是想听他说什么,是怕拒绝太多次引人疑心。
魏藻德进殿的时候,膝盖打着弯,脸上堆着笑,眼珠子却一直在转。
陛下,臣有一策……
朱由检听了半刻钟。
果然是车轱辘话。先说局势危急,再说南迁之议,然后话锋一转,说南迁需要银子,内帑是否可以先拨一部分……
和前两世一模一样。
连措辞都没变。
朱由检忽然觉得荒诞。
这个人站在他面前,说着和前两世一字不差的话,脸上挂着一字不差的表情。像一具提线木偶,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操纵着,重复同样的动作。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出戏已经演过两遍了。
容朕再议。
他用这四个字打了魏藻德。
魏藻德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快。
朱由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这个人,三月十九那天会做什么?
他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