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周玉山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你以为要围歼沈烈那三千五百个久经沙场的老兵,随便调几个中队就行了?要在幽灵谷把他彻底按死,至少需要日军一个整编旅团!整整五千人的正规军!”
周玉山竖起五根手指,在老七面前晃了晃。
“五千人的吃喝拉撒,武器弹药,要想悄无声息地越过第一三七师的防区,秘密开进到幽灵谷外围设伏,这需要修多少条隐蔽的山路?需要提前在深山里囤积多少粮草?更何况,马上就要入冬了,大雪封山,后勤补给难如登天。”
周玉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毒蛇般的隐忍。
“没有五到六个月的时间,去修路、去建补给点、去跟日军反复推演协同作战的细节,这口大锅,根本支不起来!”
听完周玉山的这番剖析,老七算是彻底明白了。
自家局座这哪里是要打仗,这分明是要用半年的时间,用这茫茫的大别山为棋盘,给沈烈布一个插翅难逃的死局!
这份隐忍和毒辣,远比在汉口时那种急功近利的手段,要可怕得多。
“局座,那咱们现在该从哪儿着手?”老七赶紧挺直了身板请示。
“第一步,先跟日军搭上线。”
周玉山拿过桌上的毛笔和信纸,沾了沾墨汁。
“负责大别山南麓主攻的,是日军的那个新锐将领,松井旅团长。他手里握着五千精锐,心气儿高得很。沈烈劫了他们的补给,等于在松井的脸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这个仇,松井肯定要报。”
周玉山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字迹狂草,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杀气。
“我手里有大别山各路土匪的暗道图,还有这五百个最熟悉地形的弟兄。松井缺的,就是咱们这双在深山老林里能看清路的眼睛。”
老七在旁边看着周玉山写信,忍不住问道“局座,您就这么有把握,那个松井旅团长会愿意跟咱们合作?万一他嫌咱们现在是丧家之犬呢?”
“他会的。因为我给他的筹码,他拒绝不了。”
周玉山冷笑了一声,手腕一顿,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他拿起信纸,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
“老七,这封信,你明天亲自带几个人,挑最隐蔽的小路,送到孤山铺据点,想办法交到松井旅团长的手里。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
“是!”老七双手接过信纸。
借着火把的光,老七偷偷瞄了一眼信纸上的内容。
前面写的是一些客套话和合作的条件,但在信的最后,只有短短的两句话,却看得老七心惊肉跳。
信上写着
“松井君——咱们大别山见。沈烈这小子——给我送给您一个‘活的’。”
活的。
老七咽了口唾沫,他知道,周玉山这是恨透了沈烈。他不想要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他要让沈烈亲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独立支队,在幽灵谷里灰飞烟灭,他要让沈烈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局座,您放心!这信我一定送到!”老七将信纸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周玉山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准备。
偌大的聚义厅里,再次只剩下周玉山一个人。
他靠在虎皮交椅上,闭上了眼睛。耳边听着溶洞深处滴滴答答的水声,脑海里全是一张张大别山的地形图。
五到六个月的蛰伏。
五千名日军精锐的暗中调动。
两百里外那座有去无回的幽灵谷。
周玉山仿佛已经看到,沈烈那支威风凛凛的独立支队,被大别山的风雪冻僵,被满山遍野的日军炮火撕碎,最后在绝望中全军覆没的场景。
“沈烈啊沈烈,大校的牌子,你好好扛着。多招点兵,多买点马。”
周玉山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让人胆寒的狞笑。
“长得越肥,杀起来,才越痛快。”
深山的狂风卷着瘴气,在溶洞外凄厉地呼啸着。
一场长达半年的阴谋,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从今天起,开始在大别山的最深处,悄无声息地编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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