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啾!”
“砰砰砰!”
接连几照明弹拖着长长的尾音,猛地蹿上了落鹰涧的夜空。
惨白的强光“唰”地一下在半空中炸开,把这原本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狭长山谷,瞬间照得亮如白昼。
借着这刺眼的白光,沈烈趴在东侧的反斜面阵地上,把望远镜死死抵在眼眶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西侧谷口的动静。
底下的洼地里,已经彻底成了个人间地狱。
七百多号侥幸从迫击炮和重机枪网里活下来的鬼子兵,此刻全都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疯狗。他们一个个满脸是血,衣服破烂,手里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三八大盖。
在那个胳膊上中了一枪的日军大队长疯狂的驱赶下,这七百头野兽,正踩着同伴的尸体,踩着泥水,嚎叫着朝西侧谷口起了决死冲锋。
“老沈,鬼子这是要狗急跳墙了啊!”
参谋长李文渊在一旁攥着拳头,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七百个打过硬仗的老兵,这要是起疯来拼刺刀,新四军那五百个兄弟,连件像样的重武器都没有,能顶得住吗?”
沈烈没吭声,只是咬着嘴里的老铜烟斗,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西侧谷口。
周指挥员躲在一块半人高的大青石后头,一双眼睛像鹰一样,死死盯着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的黄皮子。
他手底下的这五百名新四军战士,此刻全都趴在乱石堆里。没有一个人退缩,也没有一个人出哪怕一声咳嗽。
他们手里的家伙什儿,可以说是寒酸到了极点。有汉阳造,有老套筒,甚至还有几十个战士手里端着红缨枪和大刀片子。
“周指挥,鬼子压上来了!距离不到一百米了!”旁边的一个小连长急得直搓手,“打不打?”
“沉住气!”
周指挥员一把按下那连长的肩膀,声音稳得像块生铁。
“咱们没多少子弹,经不起浪费!把敌人放近了再打!手榴弹都给老子把盖子拧开,听我的口令!”
八十米。
五十米。
三十米!
鬼子那狰狞的脸,甚至他们嘴里喷出来的臭气,仿佛都能感受到了。
“同志们!给俺狠狠地打!”周指挥员双眼猛地一瞪,扯着嗓门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砰砰砰!”
“啪勾——”
五百支长短不一、破旧不堪的步枪,在这一瞬间同时开了火。
虽然火力远不如特务团的轻重机枪那么密集,但在三十米这个距离上,排枪的杀伤力同样惊人。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鬼子,瞬间就像被无形的铁锤砸中,惨叫着翻倒在地。
“手榴弹!扔!”
周指挥员大吼一声,自己率先抡圆了胳膊,把一颗边区造的木柄手榴弹狠狠地砸了出去。
“轰隆!轰隆隆!”
几百颗手榴弹在鬼子的人堆里炸开了花。泥土、碎石、断肢残臂,在爆炸的火光中漫天乱飞。
可日军毕竟是七百人的大部队,而且是抱了必死之心的。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就在两轮排枪和一轮手榴弹刚刚扔完的空档,日军的前锋,已经硬生生地冲到了新四军的阵地前沿。
“冲过去!碾碎他们!”
日军大队长挥舞着指挥刀,出声嘶力竭的嚎叫。
“咔嚓!”
一把明晃晃的刺刀,狠狠地扎进了一个新四军战士的胸膛。那战士虽然被捅穿了,但依然死死地咬着牙,双手死死攥住鬼子的枪管,冲着身后的战友大吼“班长!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