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庄的村口,火光冲天。
张铁石趴在千疮百孔的矮土墙后头,脑门上的汗混着泥土,和血水和稀泥似的往下淌。他死死盯着怀表上那根细细的秒针。
“哒哒哒哒哒!”
对面的德国冲锋枪像炒豆子一样响个不停,压得特务团这三百号弟兄连头都抬不起来。
“营长!顶不住了!这帮假土匪火力太猛,咱们前排的弟兄伤了十几个了!”旁边的连长扯着破锣嗓子,在枪炮声中绝望地大吼。
张铁石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看着秒针终于走过了第十五圈。
“够了!十五分钟到了!”
张铁石猛地一拍大腿,扯开嗓门,装出一副气急败坏又惊恐万分的模样,大声吼了起来。
“娘的!这根本不是土匪!点子扎手!弟兄们,撤!快给老子撤退!往南边大山里撤!”
接到命令,特务团的士兵们虽然心里憋屈得要命,但还是严格执行了战术。大家故意胡乱放了几枪,连阵地上的几个空弹药箱都没顾上拿,跌跌撞撞地爬出掩体,顺着村后的土路,撒开脚丫子就往南边狂奔。
“大哥!他们跑了!”
假土匪阵地里,一个马仔兴奋地冲着那个戴独眼罩的头目喊道。
独眼头目冷笑了一声,端起还在冒烟的冲锋枪,往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狗屁模范团,在老子的德国冲锋枪面前,还不是一群抱头鼠窜的废物?局座说得对,他们就是一群泥腿子!”
独眼头目一挥手,满脸的嗜血和狂妄。
“弟兄们,周局座可是了话,杀一个特务团的兵,赏五块现大洋!他们没重武器,给老子追!咬死他们!”
三百个全副武装的亡命徒,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恶狼,嗷嗷叫着冲出了小李庄,死死咬在张铁石这三百人的屁股后头。
一路向南。
四十里地,对于这两拨正在玩命的队伍来说,不过是几个时辰的脚程。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黄陂县城南四十里,虎口岭。
这地方的地形,就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猛虎。两边是陡峭得连猴子都愁的石壁,中间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口袋状山谷。只要进了这山谷,四面八方都是绝壁,只有来时的一条退路。
此时的虎口岭两侧山脊的“反斜面”上。
一千五百名特务团的主力弟兄,正像一群沉默的土拨鼠,满头大汗地挥舞着铁锹和工兵铲。
“动作快点!把挖出来的新土用树枝和杂草盖上!谁也不许弄出响动!”
三营长马有田压低了声音,在战壕里来回穿梭。
防炮洞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几十挺捷克式轻机枪全都架在了反斜面的制高点上,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山脊线。所有的士兵都趴在战壕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烈趴在一块大青石后面,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虎口岭正面的迎弹坡。
那里静悄悄的,连只鸟都没有。
但沈烈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一千三百名全副武装的日军精锐,此刻就潜伏在正面的灌木丛和乱石堆里,黑洞洞的迫击炮口,早就对准了谷底。
“老弟。”
刘大麻子派来的加强营营长王大柱,猫着腰凑到沈烈跟前。他也是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油子。
“王营长,你带的那八百个弟兄准备得怎么样了?”沈烈放下望远镜,转头问道。
“都按您的吩咐,全在谷口外头一里地的树林子里窝着呢。把咱们第一三七师的大旗,还有你特务团的军旗都扛上了。”王大柱咽了口唾沫,心里还是有些直打鼓,“沈团长,俺们真要这么干?这可是拿命在演戏啊。”
沈烈掏出旱烟斗,没点火,只是在手里用力地攥了攥。
“王营长,不演得像一点,怎么能把那一千三百个鬼子骗进咱们的反斜面口袋?”
沈烈拍了拍王大柱的肩膀,语气透着一股子决绝。
“周玉山不傻,鬼子的大队长更不傻。张铁石那三百人,在他们眼里顶多算是一盘开胃菜。如果我沈烈不亲自现身,他们是绝对不会把整个大队拉进谷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