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堪称绝妙的战术。
底下那些营长连长们,全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是打仗,这简直就是给鬼子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连环乱葬坑啊!周玉山以为自己是捕蝉的螳螂,哪知道沈烈这只黄雀,早就躲在树叶子后头张开了血盆大口。
“妙!真他娘的绝了!”刘大麻子一拍大腿,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老弟,你这招假败诱敌,再加上反斜面埋伏。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得脱层皮!”
刘大麻子转过身,冲着自己师部那八百个加强营的弟兄大吼了一声。
“师部的弟兄们都听好了!今晚出城,全听沈团长的调遣!他就是让你们去死,你们也得给老子笑着往前冲!谁要是敢在反斜面上掉链子,不用沈团长动手,老子亲自毙了他!”
“是!”八百名戴着钢盔的士兵齐声怒吼。
部署到这儿,按理说该全军开拔了。
可沈烈却转过头,看向了一直没被点名的一营长小杨。
“小杨。”沈烈声音低沉。
“到!团座,俺一营的任务是啥?”小杨搓着手,急得满头大汗,生怕捞不到仗打。
“你带五百个弟兄,留守黄陂县城。”沈烈一字一顿地说道。
“啥?!”
小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不敢置信,“团座,这可是全团拼命的大仗啊!你让俺带着五百个弟兄在城里看家?这……这不行啊!俺一营从来都是打头阵的!”
“军令如山,由得你讨价还价?”沈烈眼神一厉。
小杨急得都快哭了,上前两步,梗着脖子说“团座,前面打得血肉横飞,你让俺在城里干瞪眼?俺受不了这份憋屈!你让别人留守,俺要去野人沟!”
“你以为留守是享清福吗!”
沈烈一把揪住小杨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死死地盯着他。
“小杨,你长长脑子!周玉山是个什么东西?他是个阴险狡诈的狐狸!他既然能在小李庄屠村,谁敢保证他没有留下一手暗棋?”
沈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无比的凝重。
“万一这是他的调虎离山之计呢?万一咱们前脚刚出城,他后脚就派人来偷袭黄陂县呢?”
沈烈松开小杨的衣领,指着身后这座沉睡的县城。
“这座城里,有几万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有咱们堆在仓库里的弹药粮草!还有……”
沈烈的脑海里闪过城东那座飘着药香味的院子。
“还有晚晴医馆,有那些受了伤正在养伤的弟兄!”
沈烈拍了拍小杨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咱们出去,是跟人家拼命的,万一拼输了,这黄陂县,就是咱们最后的一块根据地。你留在家里,责任比我们这出去卖命的还要重!你得给老子把这个家,死死地看住了!”
小杨听完,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他知道,沈烈把最要命的大后方,交给了他这个最信任的兄弟。
“是!团座!”
小杨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带着哭腔吼道“人在城在!哪怕剩下最后一口气,俺也绝不让一个敌人踏进黄陂县半步!”
战前部署,彻底完毕。
没有誓师大会,没有豪言壮语。
“对表。”
沈烈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凌晨两点。张铁石,你带人马上出。二十分钟后,大部队跟我走反向路线,急行军!”
“出!”
随着一声低沉的命令。
两支队伍像两条沉默的黑色巨龙,在黄陂县城门外分道扬镳。
张铁石带着三百人,顺着官道,直奔火光冲天的小李庄。
而沈烈和马有田,则带着一千五百人的主力部队,没入了茂密的深山老林,朝着野人沟两侧的山脊,悄无声息地急行军。
……
凌晨两点半。
小李庄。
这个原本宁静安详的村落,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茅草屋顶在烈火中“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烧焦的皮肉味。
周玉山派来的那三百个“特设营”死士,全都穿着破烂的土匪衣服,手里却端着清一色的德国造mp38冲锋枪。
他们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挨家挨户地踹开门。遇到男的直接一梭子扫倒,遇到反抗的妇女和老人,就用带着血的刺刀狠狠地挑飞。
“快跑啊!土匪进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