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咋咋呼呼的干什么?天塌了?”刘大麻子揉着摔疼的屁股,没好气地骂道。
“比天塌了还严重!”
李文渊冲到桌前,哆嗦着手把电文拍在桌子上,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直往下滴。
“钟元良用命换回来的绝密情报!周玉山联合山田少佐,动用了一千六百人的精锐,带着重炮和机枪,要在城南四十里的野人沟设伏!他们派了三百个假土匪,今晚就要去城外屠村,逼咱们出城!”
刘大麻子刚端起茶碗准备喝水,听到这话,手一抖,茶碗“啪”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多少?!一千六百人?还有重炮?!”
刘大麻子那张坑坑洼洼的脸瞬间白了,连声音都在打颤。
“这他娘的是要老子的命啊!周玉山这个老王八蛋,居然把鬼子的正规军给招来了!老弟,这仗没法打,这绝对没法打!”
刘大麻子急得在屋里直转圈。
“传令下去,马上紧闭城门!谁也不许出去!那三百个假土匪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咱们死守黄陂县城,靠着城墙,他们一千六百人也未必啃得下来!”
“不行!”
沈烈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旱烟斗,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凌子。
“紧闭城门?师座,你让外头那些老百姓怎么办?他们可是给咱们送过救命粮的乡亲!周玉山就是算准了咱们不敢见死不救,才下这种毒手。要是咱们缩在城里当缩头乌龟,任由老百姓被屠杀,那咱们刚刚挂上去的‘模范团’牌匾,就成了一块擦屁股的臭布!”
沈烈的话字字诛心,像锤子一样砸在刘大麻子的心口上。
“那你说咋整?”刘大麻子急得直拍大腿,“出城?那就是钻进人家布好的口袋阵里!一千六百个精锐,带着大炮,咱们特务团就是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老沈,师座说得有理。”李文渊推了推眼镜,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疙瘩,“野人沟那地方我勘察过,两头窄中间宽,是个典型的绝地。只要咱们追着那三百个诱饵进去,日军的加强大队在两头一堵,炮火一覆盖,咱们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这摆明了是个十死无生的杀局。”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几只飞蛾还在不知死活地往煤油灯的灯罩上撞。
沈烈没有说话,他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划了根火柴,点燃了旱烟斗。
青灰色的烟雾在地图前慢慢散开。沈烈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野人沟”那三个字,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齿轮在疯狂地转动。
足足过了五分钟。
沈烈突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和自信。
“十死无生的杀局?”
沈烈转过头,看着李文渊和刘大麻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老李,师座。你们说,如果周玉山知道他辛辛苦苦布下的这个口袋,其实是个漏的。而且口袋外面,还包着一张带刺的铁网。他会是什么表情?”
刘大麻子愣住了“老弟,你这话啥意思?你别吓唬老哥啊。”
沈烈走到桌前,拿起红蓝铅笔,在野人沟的地形图上,飞快地画了几个大圈。
“周玉山想用三百人当鱼饵,引我们进去,然后让一千三百个鬼子收网。好算计。”
沈烈手里的红笔重重地戳在野人沟两侧的山脊上。
“他算准了我们得知老百姓被杀,会怒火冲天地追击。但他算不到,我们在大后方,有一双钟元良的眼睛!”
沈烈转身,双眼冒着精光。
“既然他们想玩口袋阵,那咱们就跟他玩一把大的!将计就计,反向包抄!”
“怎么个反向法?”李文渊赶紧凑过来。
沈烈指着地图,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一步。明天一早,等老百姓求救的信儿传进来,咱们就装作被彻底激怒的样子。派二营长张铁石,带着一个连的弟兄,大张旗鼓地出城,死死咬住那三百个假土匪,一路追进野人沟!”
“让张铁石去当诱饵?”刘大麻子瞪大了眼睛,“那不成了送死吗?”
“谁说让他送死了?”沈烈冷哼一声,“张铁石带的人,只追不打,进了野人沟,立刻抢占沟底的几个石头砬子,就地防守,拖住那三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