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鞠躬,来得毫无预兆。
前排的一位中将愣了一下,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同僚“这沈团长是在干什么?给咱们行大礼?”
台上的周司令眼底却闪过一丝动容。他知道,沈烈这一躬,不是鞠给在座的这些高官的。
沈烈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环视了一圈。
“这一躬,沈某不是鞠给各位长官的。”沈烈扯开干哑的嗓子,声音在礼堂里回荡,“我是替十里地形圈里,战死的那六百多个特务团弟兄,替黄陂县那些推着独轮车给咱们送白面的乡亲们,给大家鞠个躬。仗,是他们拿命打的。名声,却落在了我沈烈的头上。受之有愧。”
说罢,沈烈转过身,挺起胸膛,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了主席台,在周司令面前立定,敬礼。
台下的军官们被这几句朴实无华却重如千钧的话,深深地震撼了。没有骄狂,没有居功自傲,有的只是对死者的敬畏。
周司令看着眼前的沈烈,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从旁边的参谋手里,接过一块用上好红木打造、上面刻着烫金大字的匾额。
“第一三七师上校团长沈烈,在秋后反击转春夏战役中,指挥果断,身先士卒。特授予——‘鄂东模范团团长’称号!”
周司令双手将木匾递给沈烈“沈烈,接着!”
“谢司令!”沈烈双手接过这块沉甸甸的牌匾。
“下去吧!”周司令挥了挥手。
沈烈端着牌匾,转身走下主席台,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把第一块匾交到了张铁石的手里。
还没等沈烈坐下,台上周司令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三七师特务团代表,上前听令!”
沈烈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张铁石和小杨。
“站起来。”沈烈低声命令道。
张铁石和小杨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笔挺地站了起来。
沈烈带着他们俩,再次走到了过道中央。
这一次,沈烈依然没有急着上台。他看着台上的周司令,又一次摘下军帽,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的军官们彻底安静了。如果说第一次鞠躬是出人意料,那这第二次鞠躬,则让人感受到了一种直击灵魂的厚重。
沈烈直起身,独自一人再次走上主席台。
周司令拿起第二块稍微大一些的匾额。
“第一三七师特务团,以弱敌强,血战十里,不退半步。实乃我战区之铁血壁垒。特授予——‘鄂东抗战模范团’称号!”
周司令把木匾递给沈烈,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子,这是你那两千弟兄的命换来的。拿稳了。”
“沈烈明白。”
沈烈双手接过第二块匾,再次走下台,回到了座位上。小杨赶紧双手接过,像捧着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第一三七师代表,上前听令!”
周司令的声音第三次响彻大礼堂。
全场的军官都瞪大了眼睛。一个人,一支队伍,连续受奖三次?这在第五战区的历史上,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沈烈第三次站起身,走到了过道中央。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二百多名将官,第三次摘下军帽,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三鞠躬,鞠出了一个真实带兵人的谦卑,鞠出了黄陂县的血性。
前排那位刚才还有些疑惑的中将,此刻已经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风纪扣。
“难怪洋人的报纸都要夸他。”中将低声感慨了一句,“不居功,不贪权。这才是真正的国军脊梁啊。”
沈烈第三次走上台。
周司令拿起了最后一块、也是最大的一块匾额。
“第一三七师,在战役中协调有方,全师上下一心,坚决抗敌。特授予——‘鄂东抗战模范师’称号!沈烈,你代刘师长领回去!”
“是!”
沈烈接过第三块匾。
“哗——”
就在沈烈转身准备下台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