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
随着沈烈一声撕裂夜空的怒吼,十里坡的宁静被瞬间粉碎。
“哒哒哒哒哒——”
隐藏在战壕里的几十挺轻机枪,像是突然苏醒的火龙,喷吐着半尺长的火舌。密集的弹雨瞬间扫向那几辆开路的日军偏三轮,把车斗里的小鬼子连人带铁皮打成了马蜂窝。
两千八百名弟兄手里的中正式步枪同时开火,枪声震耳欲聋。
走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日本兵,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直挺挺地扑倒在土路上。
但这群日军毕竟是经历过无数次正面大战的主力联队。短暂的慌乱之后,尖锐的哨声在夜空中响起。
“轰!轰!轰!”
日军的迫击炮和掷弹筒反应极快,不到三分钟,第一轮报复性的炮弹就已经砸在了特务团的阵地前沿。泥土混合着弹片,铺天盖地地砸进战壕里。
“团座!”
一营长小杨猫着腰,顶着横飞的子弹,顺着战壕一路小跑到沈烈的指挥所,甩了甩头上落满的黄土。
“小鬼子的火力太猛了!他们后头的山炮中队要是架起来,咱们这十里坡一片平地,防炮洞根本扛不住几轮轰炸啊!这硬碰硬,咱们得吃大亏!”
沈烈趴在掩体后面,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正在迅展开战斗队形的日军,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
“谁告诉你,老子要在这十里坡跟他们硬碰硬了?”
小杨一愣,挠了挠头“啊?刚才不是您说要在这里拉开架势,一步不退的吗?”
“那是给小鬼子听的!”沈烈一把将望远镜塞进小杨怀里,声音冷厉,“传我命令!一营二营,交替掩护!把带来的空弹药箱全扔在阵地上,给老子往城西方向撤!”
“撤?往哪撤?”
“城西!铁路弯道!”
沈烈一把抽出腰间的二十响毛瑟枪,“撤退的时候,动静搞大点!装得像打了败仗一样,必须把这群小鬼子的火气全给我拱起来!”
看着小杨跑去传令的背影,沈烈的思绪,瞬间回到了两个时辰前,师部大院的那间作战会议室里。
……
两个时辰前。师部会议室。
当吴铁山大手一挥,把四千二百人的家底全压在沈烈身上的时候。沈烈并没有像李文渊想的那样,直接把兵力全铺在十里坡。
沈烈从怀里掏出一张边缘已经磨得起毛的旧地图,“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吴铁山和李文渊凑过去一看,都愣住了。
“老沈,这不是咱们黄陂县的军用地图啊?”李文渊推了推眼镜,仔细端详着那张手绘的草图,“这纸张都黄了,看着年头不短了。”
“这是半年前,我带着几十个溃兵,刚逃进黄陂县地界的时候,自己拿炭笔画的。”
沈烈的手指,在那张粗糙的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吴铁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黄陂县城西郊外,一处废弃多年的运煤铁路。铁轨早就被扒光了,只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在那片丘陵地带绕出了一个巨大的“u”字形弯道。
这就是第一卷里,沈烈作为一个刚崭露头角的溃兵连长,第一次勘察黄陂县地形时,就死死盯上的核心死地。
从萌新,到流亡,到站稳脚跟,再到如今的局部立威。这处地形,一直在沈烈的脑子里盘算着。
“十里坡地势太平,小鬼子要是把两千四百人的联队全铺开,咱们就算有四千多人,也得被他们的炮火炸成肉泥。”
沈烈双手撑在桌子上,眼中透着一股子算计到骨子里的毒辣。
“所以,十里坡只是诱饵。是诱敌深入的第一步。真正的杀机,在这儿——城西铁路弯道!”
沈烈拿起红蓝铅笔,在那个“u”字形弯道的周围,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这是一个天然的口袋阵。铁路沟在下面,两边的山坡高耸。只要把小鬼子引进这个周围五里的地形圈里,他们就是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