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九年,四月。黄陂县城东大操场。
初春的太阳刚刚爬上城头,金灿灿的光芒洒在这片宽阔的平地上。
几个月前,沈烈就是在这里,当着全县老百姓的面,活剐了周玉山派来的杀手赵德彪。而今天,这片曾经浸透了汉奸黑血的土地,被彻底打扫得干干净净,周围拉起了用红绸子装点的警戒线。
辰时三刻,操场上已经是人山人海。
全师连级以上的军官,穿着笔挺的军装,在观礼台左侧站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战区长官部派来的陈巡视员等八位督察专员,坐在主席台正中央。
而在外围,是五千多名自赶来观礼的黄陂县老百姓。人群前面,站着五十位由县里推举出来的乡绅和商会代表。
在这五十个代表里头,有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的胖掌柜。他手里捧着个红绸包着的盒子,笑呵呵地跟周围人拱手。没人知道,他就是鄂东地下党情报负责人陈先生派来的代表。
人声鼎沸中。
宋晚晴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白大褂,和宋晚秋、钟元良并肩站在救护队的观礼区。
“晚晴,你快看!”宋晚秋拉了拉妹妹的袖子,指着主席台的侧后方。
宋晚晴顺着姐姐的手指看过去,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沈烈正带着特务团的几个排长,大步流星地朝主席台走来。
他今天换上了那套刚刚下来的崭新军装。黄褐色的呢子面料,没有一丝褶皱,将他那原本就高大挺拔的身躯衬托得犹如一杆标枪。
最惹眼的,是他左臂上那个新缝上去的臂章。
红底黑字,中间一个大大的“特”字,底下是一排小字——“第xxx师特务团”。
这身行头穿在沈烈身上,配上他那张在死人堆里淬炼出来的冷峻面孔,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铁血威压。
可是,当宋晚晴的目光移到沈烈的领口时,她的脸颊却毫无征兆地红了。
初春的早晨还有些凉意。在沈烈那笔挺的军装衣领里,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灰色的布料。
那是她亲手缝制的灰布围巾。
在这庄严肃穆、全县瞩目的上校任命仪式上,这个杀伐果断的铁血汉子,竟然把她缝的那条粗糙围巾,贴身戴在了领口里!
宋晚晴只觉得耳根子一阵烫,她赶紧把头转到一边,不敢再看,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那抹甜意。
“吉时已到!”
参谋处副处长李文渊今天客串了司仪,他走到主席台前那个连着大喇叭的麦克风跟前,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全场肃静!”
偌大的操场,上千号人,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师长吴铁山和战区中将巡视员陈长官,并肩走到了麦克风前。
“弟兄们!黄陂县的乡亲们!”
吴铁山是个粗人,不爱整那些文绉绉的词儿。他清了清嗓子,大嗓门通过喇叭在整个操场上空回荡。
“半个月前,东风岭那一仗,咱们打赢了!把周玉山那个卖国贼的据点给端了,连日本人的装甲车都给拖回来了!”
“这仗,是特务营打的!是沈烈带着弟兄们拿命拼出来的!”
吴铁山的手在半空中用力一挥。
“咱们当兵打仗,有功必赏!今天,战区长官部的陈巡视员亲自下来,就是来给咱们黄陂县的功臣,委任状的!”
这五分钟的开场白,没一句废话,听得台下的老百姓热血沸腾,掌声雷动。
接着,陈长官上前一步,压了压手。
“第五战区的将士们。国家多难,日寇猖獗。长官部看着你们的战绩,看着你们流的血。今天,我代表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正式宣布军政部批文!”
陈长官退后一步,吴铁山立刻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那份黄底黑字的任命书,猛地展开。
“沈烈上前听令!”吴铁山大吼一声。
“到!”
沈烈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军靴踩在木头搭成的主席台上,出咚咚的闷响。他走到吴铁山面前,双脚一并,立正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