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沈烈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完全静止了。
沈烈那双向来冷如深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眸子,在听到“南京突围”和“沈毅”这几个字的时候,瞳孔骤然紧缩!
“当啷!”
一声脆响。
那个被他视若珍宝、走到哪儿都带在身上的旧铜烟斗,从他的指尖滑落,重重地砸在沙盘的木头边框上,又弹落到了地上。
沈烈没有去捡烟斗。
他就像是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定定地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在这一瞬间,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沈烈的声音,彻底哑了。仿佛有一把粗糙的砂纸在他的喉咙里狠狠地刮过,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颤抖。
“你姐姐……在南京?她见过我大哥?!”
“是!”
宋晚晴眼眶红,重重地点头。
“她当年是教导总队特务营的战时医务女兵。她说,是沈毅大哥端着枪,带着八十多个兄弟,掩护她们从中山门突出去的。她是活着出来的七八个女兵之一!”
沈烈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粗重如牛。
两年了。
自从在乱坟岗里醒过来,他每一天都在拼命地打仗,拼命地活下去。他找到了侦察排的老张,后来又在收编保安团的时候,找到了黄埔十四期毕业的王连长。
加上他自己,当年的八十二个兄弟,只找到了三个活口。
而现在,第四个活下来的人,第四个见证了他大哥最后时刻的亲历者,竟然就住在他防区外五里的营房里!而且,还是宋晚晴的亲姐姐!
沈烈的眼睛瞬间充血,红得吓人。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配枪,就要往外冲。
“我去找她!”
可是,刚迈出两步,沈烈的脚步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在经历了短暂的狂热和震惊之后,突然涌出了一股极其可怕的冷静和理智。
这就是沈烈。
一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统领六百五十名精锐的指挥官。他可以为了大哥的死疯,但在最关键的时刻,他骨子里的军事素养和情报直觉,依然能死死地压住他的情绪。
“不行。”
沈烈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满脸不解的宋晚晴。
“晚晴。这世道太乱,战火把一切都烧成了灰。真真假假,冒名顶替的事情太多了。”
沈烈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以往的低沉和沉稳,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重如千钧的严肃。
“我太想相信这是真的了。但正因为这关乎我大哥,关乎当年死在江边的那些兄弟,我绝不能仅仅听信一面之词。”
宋晚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烈的意思。
“你是要核对身份?”
“对。”
沈烈走到帐篷门口,猛地掀开门帘,冲着外头站岗的勤务兵大吼了一声。
“来人!”
“到!”勤务兵赶紧跑过来立正。
“立刻备马!去二连的防区,把王连长给我叫过来!”
沈烈指着勤务兵的鼻子,语气犹如军令般森寒。
“再去一趟侦察排的营房,把张铁石给我从被窝里拽出来!告诉他们,什么都不用带,五分钟之内,必须滚到我的指挥部来!快去!”
“是!”勤务兵不敢耽搁,转身飞奔进夜色中。
宋晚晴看着沈烈,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敬佩。
没有被情绪冲昏头脑,没有因为她是他的红颜知己就盲目听信。他需要王连长和张铁石,因为那两个人,同样是一九三七年从南京修罗场里杀出来的幸存者!
这才是真实的情报核对,必须要有两个以上的“同袍证人”,才能在细节上彻底验证宋晚秋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