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十二对十二的近距离绞杀战,来得快,结束得更快。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整个宗祠的院子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修罗场。
战斗平息。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具尸体。
剩下的四个杀手,有两个被炸断了腿,还有两个被沈烈和小杨在近战中直接缴了械,用枪托砸晕,像死狗一样被踩在脚底下。
“营长,跑了一个!”
马有田从土坡上滑下来,气喘吁吁地汇报道,“趁着手榴弹爆炸的乱劲儿,有个黑影撞塌了后院的破墙,钻进乱坟岗子跑了。天太黑,雨又大,兄弟们没追上!”
沈烈看了一眼地上的四具活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七个击毙,四个活捉,跑了一个。
“别追了,穷寇莫追。”沈烈咬着牙,把毛瑟手枪插回枪套,“周玉山总得留个报信的回去!赶紧看看大刘!”
沈烈大步冲到神台下。
大刘躺在泥水里,脸色惨白,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他右胸那个血窟窿正往外咕嘟咕嘟地冒着血泡,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营长……我……我是不是要交代在这儿了……”大刘强撑着睁开眼,声音轻得像游丝一样。
“放屁!你给老子把气喘匀了!”
沈烈一把扯开大刘的衣服,用手死死地捂住那个冒血的窟窿,转头冲着小杨和张铁石大吼。
“你们几个,把这四个活口给我绑结实了,带回军法处水牢!”
“马有田,过来搭把手!把大刘抬起来,用最快的度送回驻地救护队!快!”
……
黄陂县城西,特务营驻地。
凌晨一点多,医疗帐篷里灯火通明。
沈烈浑身是泥,雨水顺着军大衣往下滴答。他像一尊铁塔一样,死死地守在手术台两步远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子上的大刘。
宋晚晴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双手沾满了鲜血。
她没有去问沈烈到底生了什么,也没有因为大刘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而有半点慌乱。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她这双手,就是特务营弟兄们最后的一道鬼门关。
“拿止血钳,纱布再给我拿两块。”
宋晚晴的声音清冷而镇定,指挥着旁边的老军医打下手。
“子弹没伤到心脏,卡在肺叶边缘了。得马上取出来,不然大出血神仙难救。”
宋晚晴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镊子,稳稳地探入了大刘血肉模糊的胸腔。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沈烈的拳头捏得死紧,他知道,大刘是为了掩护身边的弟兄才挨了这颗流弹。要是大刘真没挺过去,他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这道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伴随着“当啷”一声脆响。
一颗带着血丝的弹头,被宋晚晴用镊子夹了出来,扔进了旁边的铁盘里。
“缝合。快。”宋晚晴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握针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又过了半个时辰,宋晚晴终于剪断了缝合线。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一直紧绷着脸的沈烈。
“沈营长。”宋晚晴摘下口罩,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命保住了。这几天别让他乱动,只要不炎,休养半个月就能下地。”
听到这句话,沈烈那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一样的身躯,终于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下来。
他看着病床上虽然昏迷、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的大刘,又看了一眼满手是血的宋晚晴。
“谢谢。”
沈烈声音沙哑,这两个字,他说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重。
宋晚晴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旁边清洗双手。她知道,对于这群在前线拼命的汉子来说,战友的命,比他们自己的命还要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