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渊在旁边看着,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赞赏。
“沈烈,你小子这次是真露脸了。”吴铁山把这份金边文件递了过去。
沈烈接过来一看,目光不由得一凝。
文件的正下方,盖着一枚方形的私人印章。那印章的主人,正是前几天来黄陂县视察、并且当众夸赞特务营是“排头兵”的那位战区中将巡视员!
这是一份战区中将巡视员,以个人的名义,亲笔签的嘉奖证书!
“看明白分量了吧?”
吴铁山拍了拍沈烈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那个中将巡视员,在长官部说话是很有分量的。他这是在向全战区宣告,你沈烈,是他看好的将才。有了这份亲笔签名的嘉奖令,以后就算是战区军法处的人想动你,也得先掂量掂量他老人家的面子!”
两份沉甸甸的荣誉,拿在手里,像是一团火。
这不仅是对这一年多来所有浴血奋战的肯定,更是他在黄陂县立稳脚跟之后,上级给他最结实的一层铠甲。
“谢谢师座栽培。”沈烈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一字一顿,郑重道谢。
吴铁山转过身,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沈营长啊,你也别光顾着高兴。”
吴铁山吐出一口青烟,目光深邃地看着沈烈。
“你现在是中校营长,手里攥着六百五十号精锐。按理说,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我该直接给你请个上校团长的军衔。但你也知道,咱们是杂牌军。”
吴铁山叹了口气,说出了国军内部最真实的官场规矩。
“杂牌军升官,不比那些中央军的嫡系。从少校到中校,你凭的是拿命在前线拼出来的战功。但中校要往上升上校,那就是跨进高级军官的门槛了。这不仅需要战功,更需要在长官部走冗长的文书程序,还得平衡各方面的关系。”
吴铁山走到沈烈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已经向长官部正式提交了你的晋升上校报告。但长官部那边批复下来,还需要时间。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两个月。”
“沈营长——下一步就是中校升上校。你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把这特务营的底子再给我砸实一点,把这黄陂县的防务给我看得更紧一点!能耐住这个性子吗?”
沈烈听完,脸上没有半点焦躁或者失望。
他太清楚这乱世里的规则了。没有实力,给你个将军头衔也是个光杆司令;有了实力,这上校的领章,早晚得落到他的肩膀上。
“谢谢师座。”
沈烈再次挺直腰板,“沈烈明白。这两个月,特务营的弟兄们不会懈怠,手里的枪,随时上着膛。”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吴铁山畅快地大笑起来。
……
师部这边的嘉奖和升职预告,透着一股子踏实向上的朝气。
然而。
在同一天的深夜。
百里之外,汉口法租界霞飞路。一栋挂着贸易公司招牌的三层小洋楼里,却弥漫着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死亡气息。
洋楼顶层的绝密会议室里,连一扇窗户都没开,厚重的黑色天鹅绒窗帘将所有的光线死死地捂在屋子里。
昏黄的吊灯下,一张长条形的橡木桌旁,坐着十几个面目阴沉的男人。这些人都穿着黑色的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带着硬家伙。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所有的目光,都敬畏地集中在坐在位的那个人身上。
周玉山。
这头在汉口呼风唤雨的大特务头子,此刻正阴沉着一张脸,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过半的雪茄。他那双因为连日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像极了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饿狼。
“赵德彪死了。马德彪死了。那个没用的钟阿三,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