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保证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刑场!”陈黑脸大声答道。
吴铁山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沈烈的身上。
“沈烈。你,还有你身边的张铁石。”吴铁山的眼神变得无比深沉,“到了公审那天,你作为全师的证人代表,亲自带着那些铁证,上台当众指控!我要你亲手把赵德彪那小子的皮,给我扒下来!”
“是!”沈烈和张铁石齐刷刷地站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尤其是张铁石,激动得连手都在抖。这大半年来受的窝囊气,终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任务分配完毕,吴铁山示意大家重新坐下。
就在陈黑脸拿起笔,准备在四份案卷的处决意见栏里全部填上“枪决”的时候。
“慢着。”
吴铁山突然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按住了陈黑脸的笔杆子。
陈黑脸一愣,有些不解地抬起头“师座,您这是……”
吴铁山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李文渊和沈烈。
沈烈和李文渊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是在乱世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吴铁山这一按,他们心里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老陈啊。”吴铁山叹了口气,把那四份案卷分成了两拨。
赵德彪和马德彪的案卷放在了左边,钱广财和老张的案卷放在了右边。
“公审大会是要开,但这四个人,不能全杀了。”
吴铁山一字一顿地宣布了他作为师长的最终决策。
“我的原则只有一个——赵德彪、马德彪,这两个人作恶多端,民愤极大,必须在公审大会上当场枪决!用他们的血,来平息黄陂百姓的怨恨!”
吴铁山指了指右边的案卷。
“至于钱广财和那个张皮匠。在公审大会上,宣判他们死刑。但实际上,要给他们办缓期执行。大会一结束,立刻秘密押回水牢,继续给我留着用!”
“什么?!”陈黑脸惊得直接站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师座!这……这怎么能行?军法无情啊!那个张皮匠可是给日本人送情报的汉奸!钱广财贪了那么多军饷,害死了多少弟兄!这种人留着,底下的兵不服啊!”
“老陈,你先别激动。”
李文渊站起身,把陈黑脸按回椅子上。
“师座这么做,自然有师座的深意。沈营长,你来说说?”李文渊把话头抛给了沈烈。
沈烈把手里的烟斗放在桌上,目光冷峻地看着陈黑脸。
“陈主任,你只看到了杀人立威,却没看到放长线钓大鱼。”
沈烈的手指在张皮匠和钱广财的案卷上点了点。
“赵德彪和马德彪必须死,因为他们是摆在明面上的刀子,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但是,钱广财是个当了多年的保安团长,他在黄陂县乃至战区后勤部,都有错综复杂的人情网;那个张皮匠,更是周玉山亲自安插的暗桩。”
沈烈的眼神里透出一股让人胆寒的算计。
“如果把这四个人全杀了,那周玉山在黄陂的线就彻底断了。他还会派新的特务来,到时候咱们在明,敌人在暗,防不胜防。”
沈烈冷笑了一声。
“宣判死刑,是做给老百姓看的。秘密缓期,是为了把这两个人变成咱们手里的诱饵。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咱们用点手段,就能从他们嘴里掏出更多关于汉奸网的秘密。甚至,还能利用他们,向汉口假情报!”
李文渊在一旁击节赞叹“沈营长一语中的!杀了他们,也就是浪费两颗子弹。留着他们,就是留了两条随时能咬周玉山一口的疯狗!”
听到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陈黑脸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脾气直,但绝不傻。这哪里是简单的公审,这分明就是一场把政治、军法和谍报算计到了骨头缝里的大局!
一面用赵德彪的血来祭旗立威,一面留着钱广财和张皮匠当诱饵。
这两枪决、两缓期的分类处置,简直就是绝杀!
“我明白了。”陈黑脸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师座高明,沈营长和李副处长的心思,我老陈服气!公审那天,犯人的押解和秘密替换,我亲自去办,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好。”
吴铁山站起身,端起茶杯。
“既然大方向定下来了,各部门立刻回去准备。物证先给我整出来,日子等文渊报上来再定。台子,从明天起就在城东大操场上搭!”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