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
烈酒入喉,烧尽了所有的顾虑和试探。
……
从师部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风雪停了。天上厚厚的云层被风吹散,露出了一弯清冷的月亮。
那是三分的月色。如水的清辉洒在黄陂县城空旷的青石板街道上,泛着一层幽冷的寒光。
沈烈拒绝了警卫员牵来的马,他想一个人走走。
他迎着初春的夜风,踏着地上的残雪,一步步朝着城西的营地走去。他那宽阔的肩膀上,仿佛卸下了千斤的重担,又仿佛扛起了另一座更为沉重的高山。
吴铁山的开明和放手,就像是给他心底那头蛰伏已久的猛虎,彻底打开了牢笼的枷锁。
走到城西角楼下的时候,沈烈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借着那三分月色,看了一眼苍茫的夜空。
随后,他缓缓地解开那件厚呢子军大衣的风纪扣,将手探进了胸口那个最贴近心脏的内衣口袋。
指尖先是触碰到了那条柔软的、绣着“晚”字的灰布围巾。那是他在这乱世里的一份人间烟火,是那个清冷女人给他的一份牵挂。
沈烈的手指越过围巾,往口袋的最深处摸去。
他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件。
那是原主的亲哥哥,那位在南京城外力战不退、最终被汉奸出卖而惨死的教导总队特务营副营长——沈毅,临死前留下的遗物。
一个老旧的铜烟斗。
沈烈将那个铜烟斗掏了出来,握在掌心里。虽然这烟斗早就没了烟草的香味,但那黄铜的质感,却带着一种血脉相连的温度。
沈烈用长满老茧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铜烟斗的边缘。
脑海中,原主的记忆犹如潮水般翻涌而上。
他想起了民国二十六年的那个夏天,在南京的院子里。沈毅一边抽着这个旱烟斗,一边看着报纸。当时的沈毅,眼神里透着一种对国军内部腐败的痛心疾,也透着一种对某种全新信仰的向往。
“烈子啊。”记忆中的沈毅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悠远,“等哪天把鬼子赶跑了,哥带你去趟陕北。听说延安那边,是个见不到贪官污吏的清平世界。哥真想去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可惜,沈毅没能活到抗战胜利,也没能亲眼去看看那个清平世界。他被自己人出卖,带着八十二个弟兄,永远地倒在了中山门外的血泊里。
一阵冷风吹过,将沈烈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烟斗,那双比黑夜还要深邃的眼眸里,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明亮火焰。
吴铁山的默许,陈先生的密信,还有那个至今隐藏在暗处、带着月牙形旧疤的第四个幸存者。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恩怨,都将在这次大别山之行中,拉开一个全新的篇章。
“哥。”
沈烈在这寂静无人的城西角楼下,迎着那三分月色,低声呢喃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却被夜风传出去很远,带着一种打破一切旧枷锁的决绝。
“你生前一直想去延安看看。”
沈烈将铜烟斗重新贴身收好,按在心脏跳动的位置,大步迈向了前方的黑暗。
“这一回,咱们去。”
喜欢抗战踏平敌阵请大家收藏抗战踏平敌阵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