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外两里的雪地上,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听完师长吴铁山的话,沈烈站在冷风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眼神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透着一股子冷厉的杀机。
“一个加强大队,一千三百人。”沈烈在嘴里念叨了一遍这个数字,冷笑了一声,“这老鬼子大佐倒是挺看得起咱们,刚吃了个亏,立马就派了上千人来抄后路。”
吴铁山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稍稍踏实了点,但还是忍不住叮嘱“沈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千三百个正规军,装备精良。你们五百人刚打完一场伏击,体力和弹药都有消耗。要是硬顶,绝对吃大亏!”
“师座放心,硬碰硬那是傻子干的事。”
沈烈伸手紧了紧大衣的领口,目光灼灼地看着汉口的方向。
“他既然敢派人来,我就敢在这黄龙岗的野山洼子里,给他挖个万人坑!您在城里等我的捷报吧!”
说完,沈烈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马蹄扬起一串残雪,直奔黄龙岗的方向而去。
一个时辰后,黄龙岗。
天色已经大亮,昨晚那场单方面屠杀留下的血腥味,已经被山风吹散了不少。但地上的黑泥和残肢断臂,依然触目惊心。
特务营连部临时搭起的一个背风帐篷里,沈烈把手底下的几个连排长全叫了过来。
“情况有变。”
沈烈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废话。
“鬼子的反应比咱们预想的快。一个一千三百人的加强大队,正朝着黄龙岗全扑过来,最多还有两个时辰就到了。”
此话一出,帐篷里的几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三百人?这可是咱们的两倍还多啊!”副营长小杨瞪大了眼睛。
“怕个鸟!”一连长王铁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梗着脖子喊道,“昨晚咱们没打过瘾,今天正好拿这帮孙子祭旗!”
“老王,别在这儿犯浑!”沈烈瞪了他一眼,“一千三百人平推过来,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咱们这五百人淹死。这仗,得用脑子打。”
沈烈走到地上临时画出的草图前,用一根树枝在上面点了几下。
“以前在老鸦岭的时候,咱们用过一招诱敌深入,今天,咱们把这出戏再唱一遍,而且要唱得更大!”
沈烈的目光落在王铁成的脸上。
“老王,这个苦差事交给你。你带上你们一连,再加上二连的一半人马,凑够两百人。这主攻的尖刀,今天给老子改行当诱饵!”
王铁成一愣,随即挺直了腰板“营长您吩咐!怎么当诱饵?”
“装溃兵!”
沈烈扔下树枝,站起身来。
“让弟兄们把军装在泥水里打几个滚,往脸上抹点黑灰。把没用的破被褥、空弹药箱,沿途给我扔一地!鬼子大队一到,你们就在前面跑,装出一副打了胜仗正在分赃、结果被突然袭击吓破了胆的架势!”
“明白!装孙子这活儿我熟!”王铁成咧嘴一笑。
“别笑!这可是拿命在赌!”沈烈一把揪住王铁成的衣领,语气变得无比沉重,“鬼子不是傻子,跑得太假,他们不会上钩;跑得太慢,他们真的会咬死你们!这一路上,你们得真刀真枪地跟他们拉扯!”
沈烈松开手,转头看向工兵排排长。
“老何!带上你的人,在这道山梁后面的葫芦口里,把咱们带来的炸药包全给我埋上!我要连环雷!”
“苏连长!把咱们的机枪全架在反斜面上!没有我的枪声,就算鬼子的刺刀顶到脑门上,也不许露头!”
“是!”众人轰然领命。
……
晌午时分,日头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天阴沉得可怕。
汉口方向通往黄龙岗的大路上,日军的先头部队端着刺刀,像一群黄色的蚂蚁,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
就在他们刚刚转过一个山坳的时候。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一个走在最前面的鬼子尖兵应声倒地。
紧接着,前面的枯草丛里一阵大乱。
只见两百多个穿着破烂灰布军装的中国士兵,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连滚带爬地从雪窝子里钻了出来。他们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的还扛着半扇没吃完的猪肉,一边胡乱地开着枪,一边拼了命地往后头的深山里跑。
沿途的土路上,丢满了破棉被、空饭盒,甚至还有几双跑掉的破草鞋。
“现支那军残部!他们正在溃逃!”
鬼子的前敌指挥官透过望远镜,一眼就看到了这幅狼狈不堪的景象。再联想到昨晚在这里遇袭的补给中队,这个指挥官的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这肯定就是昨晚那支偷袭的游击队!他们抢了物资还没来得及跑远,正好撞上了大日本皇军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