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死死地盯着这十五个字,胸膛里那颗在死人堆里滚得坚如磐石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酸涩而滚烫。
这就是她的表白。
没有面对面的拥抱,没有红着脸的你侬我侬,更没有说一句“我现在爱你”。
在这朝不保夕、命如草芥的乱世里,她用一种最克制、最隐忍的方式,把一份沉甸甸的承诺,压在了未来的某一天。
汉阳,是她的老家。
“等抗战胜利那天……”
沈烈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他明白宋晚晴的心思。她是个大夫,见惯了生离死别。她不想在这个随时会死人的战场上,成为自己的软肋和负担;她更不想这份感情,在刚刚萌芽的时候,就被无情的战火剥夺。
所以,她把这份感情,写成了一张未来的欠条。
沈烈的手指轻轻划过那十五个字,冷硬的嘴角一点点地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去找笔墨回信。
这种用命去搏的承诺,写在纸上太轻了。
沈烈解开那件厚呢子军大衣的风纪扣,从最贴近心脏的那个口袋里,摸出了那条方方正正的灰布围巾。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薄薄的信纸折叠好,顺着灰布围巾的夹缝,塞进了那个绣着“晚”字的隐藏角落里。然后,他把围巾重新放回胸口的内衣口袋,把大衣的领口死死地扣到了下巴。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风声像哨子一样尖锐。
沈烈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火盆前。
整整一个小时,他没有看地图,也没有叫小杨进来汇报训练进度。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听着炭火的噼啪声,感受着胸口传来的那一丝踏实的温度。
“汉阳……老子记住了。等把这帮狗娘养的鬼子全赶出中国,老子走着去汉阳敲你家的门。”沈烈在心里暗暗了誓。
可就在这份儿女情长刚刚在心底扎下根,还没来得及多一寸芽的时候。
“呼啦——”
营部的大门被人猛地一把推开。
参谋处副处长李文渊带着一身的冰渣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金丝眼镜上全是白蒙蒙的雾气。
“沈营长!出大事了!”
李文渊连气都喘不匀,一把将手里的公文包扔在桌子上,平时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伪装彻底碎了一地。
沈烈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绷紧,男人的温情在一秒钟内荡然无存,特务营营长的杀气“唰”地一下笼罩了全身。
他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周玉山动手了?”
“不是周玉山!是鬼子的大部队!”
李文渊扯开大衣的领口,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揉得皱巴巴的情报,拍在桌子上。
“陈先生的地下党联络网,拼死送出来的绝密急电!汉口方向的日军第xxx旅团,最近半个月根本没在营房里冬训!他们频繁调动辎重车队,大批的弹药和口粮正在往前沿阵地囤积!”
李文渊指着地图上汉口到黄陂县的路线,手指都在抖。
“你前几天带着新兵预演,在城西外围全歼的那三十个鬼子,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巡逻队!那是日军旅团主力放出的大型游动侦察尖兵!”
“他们摸到黄陂县城西,是为了给重炮联队测绘射击诸元,是为了给装甲车找过河的浅滩!”
李文渊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沈烈,咱们被盯上了!鬼子这不是要打秋风,这是要直接拔了黄陂县这颗钉子!”
沈烈没有说话。
他大步走到作战地图前,双眼死死地盯着汉口方向。
半个月来的辎重调动,三十人的精锐侦察小队,还有这段时间以来异常死寂的周边据点。
一切的线索都在此刻串联了起来。
那场在预演中真刀真枪拼出来的遭遇战,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落在脸上的一滴冰雨。
沈烈下意识地抬起手,隔着厚厚的军大衣,按在了胸口那个装着信纸和围巾的口袋上。那里还留存着一丝没有散去的暖意。
但他的目光,却已经比这腊月的风雪还要冰冷。
儿女情长,汉阳之约。那都是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去想的事。
而现在,更大、更惨烈的一场血战,已经像一座黑压压的大山,顺着地图的那一头,死死地压了过来。
“马有田!”沈烈突然转身,扯着嗓子出一声穿透风雪的怒吼。
门外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身短打的马有田掀开门帘冲了进来“营长!”
“吹紧急集合号!全营五百人,带上家伙,校场集合!”
沈烈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插进腰间的枪套。
“黄陂的安生日过到头了。准备拼命!”
喜欢抗战踏平敌阵请大家收藏抗战踏平敌阵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