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亲娘哎,这炕烧起来,比那破帐篷里的火盆强一百倍啊!”
大柱把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小心翼翼地放在炕沿上,一屁股坐在热乎乎的土炕上,舒服得直哼哼。
老钱拿着个小本子,挨个屋子分配。
“三个步兵连,一连住东跨院,二连三连住西边那一排!机炮连的人,把那六门山炮给我推到后院的空地上去,盖上油布!工兵排和侦察排,住前头那几间厢房!”
“营长,您的营部设在正中间那套大瓦房里。我让人把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了,连办公的桌椅板凳都是现成的!”老钱一瘸一拐地跑到沈烈跟前汇报。
沈烈看着这井井有条的新驻地,看着弟兄们脸上那种终于有了个“家”的踏实劲儿,嘴角也不由得往上扬了扬。
从今天起,这五百个人的特务营,在这黄陂县的地界上,算是彻底把根扎深了。
但这难得的温馨和踏实,并没有让沈烈放松警惕。
夜里。
弟兄们都在热炕头上映着呼噜睡着了,新营房的四周,布置了三道明暗交替的流动哨。
营部的大瓦房里。
沈烈把那件厚呢子军大衣披在身上,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木桌前。
桌上点着一盏明亮的煤油灯。沈烈的面前,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军用作战地图。
这可不是那种粗糙的手绘图,这是李文渊昨天晚上特意留给他的,第五战区最新印制的武汉外围防线全图。
微弱的灯光下,沈烈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
黄陂县城,像是一颗孤零零的钉子,扎在广袤的平原和丘陵之间。而在黄陂县的外围,有着整整八十里的防御纵深。
昨晚师长吴铁山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像是一根刺,一直扎在沈烈的心里。
“下个月,黄陂外围会有大事。”
到底是什么大事?
沈烈的视线顺着黄陂县往南,一路落到了地图上那个被重重红线圈起来的巨大城市——汉口。
情报显示,日军第xxx旅团的主力,目前就集结在汉口方向。那可是整整一个旅团的正规军,装备精良,配有重炮联队和装甲中队。
结合白天那支摸到城西外围来的三十人日军侦察小队,沈烈脑子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鬼子这是在探路。探的是黄陂县前沿阵地的虚实。
大兵团作战前,放出游动侦察小队测绘地形、寻找火力点,这是日军最惯用的伎俩。这说明,汉口方向的那个旅团,已经不满足于在租界里待着了,他们把下一个开刀的目标,死死地锁定在了黄陂县!
沈烈拿起桌上的一支红蓝铅笔。
他闭上眼睛,把自己大半年来跟鬼子交手的经验,以及脑子里原主在军校里学过的战术推演,全部融合在一起。
如果我是汉口的日军大队长。
如果我想吃掉黄陂县这块骨头。
我会怎么打?
沈烈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他的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落了下去。
“刺啦——”
第一笔,画在了黄陂县西南方向,沿着大路的正面防线上。这里地势平坦,最适合日军的装甲车和步兵大队展开机械化平推。
“刺啦——”
第二笔,画在了黄陂县东南方向,一片地形复杂的丘陵地带。这里虽然不好走重装备,但最适合日军的精锐步兵进行大迂回穿插,直接切断黄陂县和战区长官部的联系。
“刺啦——”
第三笔,画在了黄陂县西北方,那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只要夜里起大雾,顺着河床摸上来,就能像一把尖刀一样,直插黄陂县守军的侧翼肋骨。
三个方向,三道红色的圈,像三把带着血槽的刺刀,死死地顶在了黄陂县的脖子上。
沈烈丢下红蓝铅笔。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地图上那三个触目惊心的红圈,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的眼底疯狂地跳动着。
寂静的屋子里,响起他低沉而冰冷的声音。
“如果我是日军大队长,下个月,我会从这三个方向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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