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陂县城进了腊月中旬,地上那层厚厚的积雪开始化了。
化雪的日子,比下大雪的时候还要冷上三分。那带着冰碴子的冷风,顺着人的脖颈子直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手脚麻。
距离望川镇南补给站那场惊天动地的第三波大反击,已经结结实实地过去了三个星期。
这三个星期里,独立侦察连的两百多号弟兄,一天都没敢闲着。除了养伤的,剩下的人全被沈烈赶到了雪地里,从早到晚地练枪法、拼刺刀。
大家伙儿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师长在追悼会上当众许下的诺言,就像是一块吊在所有人眼前的肥肉。扩编、升官,这在当兵的眼里,那就是拿命换来的最大奔头。
可这战区长官部的批文,却像是个难产的媳妇,迟迟不见动静。
这天晌午,师部大院的机要室里,几台报机正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
“啪!”
通讯参谋一把扯下刚刚译好的电文,眼睛在纸上只扫了一行,整个人就像是触了电一样弹了起来,连大衣都顾不上披,抓着电文就往正堂跑。
“李副处长!到了!到了!”
通讯参谋撞开参谋处办公室的门,把电文双手递给正在看地图的李文渊。
李文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接过电文一看,原本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瞬间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拿着电文,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直接推开了师长吴铁山内室的大门。
“师座!战区长官部的正式批文下来了!”
吴铁山正坐在炭火盆边上烤火,听到这话,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李文渊手里的电报纸,瞪着一双虎目,一字一句地往下看。
“好!好!好!”
吴铁山连喊了三声好,粗糙的大手把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拍得啪啪作响。
“战区长官部核准,第五战区第xxx师独立侦察连,战功卓着,即日起正式扩编为‘第xxx师直属特务营’!编制五百人!独立建制,直属师部调遣!”
吴铁山读到这儿,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文渊啊!你看看,这帮长官部的大爷们,总算是开了眼了!给咱们一个杂牌师批一个独立满编的特务营,这在以往,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李文渊笑着点了点头“师座,这全是您拿脑袋担保,再加上沈连长硬生生从鬼子嘴里掏出那八个仓库的物资,拿实打实的战功换来的。长官部那边就算想卡咱们,也找不到借口。”
“往下看,沈烈那小子的军衔怎么说?”吴铁山抖了抖电报纸。
李文渊指着电文的最后一行“这里写得清清楚楚。兹任命沈烈,晋升陆军少校!担任第xxx师特务营营长!”
少校营长!
从一个上尉连长,直接跨进了校级军官的门槛。这不仅是军衔上的一步登天,更是实权的彻底飞跃。
“马上派人,去城西营地把沈烈给我叫……不,不用叫他来。”吴铁山大手一挥,“文渊,你亲自跑一趟!把这天大的喜讯,还有长官部的批文副本,当面交到他手里!”
“是!我这就去!”
……
长官部批文下达的消息,就像是一阵风,没用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黄陂县城。
城西的临时救护点。
病房里的血腥味已经淡了许多。那些在第三波大反击中活下来的伤兵们,大半都已经脱离了危险期,正躺在病床上晒着透过窗户棂子照进来的冬日暖阳。
宋晚晴穿着那件洗得白、干干净净的青色棉袍,正站在药柜前,低着头,有条不紊地将几个玻璃瓶里的磺胺粉和碘酒进行分装调配。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一个拄着拐杖的侦察连轻伤员,一瘸一拐地从院子外面冲了进来,激动得嗓门都破了音。
“弟兄们!师部刚传出的信儿!长官部的批文下来了!”那伤员站在病房门口,挥舞着手里的帽子,“咱们连,扩编成特务营了!连长升少校了!正儿八经的少校营长!”
病房里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真成特务营了?”
“我的老天爷,咱们跟着连长……不对,跟着营长,算是彻底熬出头了!”
十几个伤员激动得连身上的伤痛都忘了,有几个甚至想从床上蹦起来,被旁边的护士死死按住。
药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