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铁山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大步就要往外走。
“师长!留步!”
沈烈身形一闪,稳稳地挡在了门口。
“沈烈,你让开!这种通敌卖国、偷盗军粮的败类,留他过夜就是糟蹋粮食!”吴铁山怒气冲冲地吼道。
“师座,沈连长拦得对。现在不能杀他。”李文渊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吴铁山转过头,瞪着一双虎目“文渊,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人赃并获,还留着他下崽啊?”
沈烈看着吴铁山,语气沉稳,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一点点剥开。
“师长,赵德彪不过是个跑腿的马夫,杀了脏手。我们要抓的,是藏在汉口租界里那条真正的大鱼,周玉山。”
沈烈走回桌前,手指在那份复抄的名单上点了点。
“周玉山给他密信说‘准备接收’。接收什么?不就是赵德彪手里这些投名状吗?赵德彪现在就是个香饽饽,周玉山肯定在汉口那边张着网等他呢。”
李文渊站起身,接过话茬。
“师座,您想想。汉口虽然是第五战区的防区,但特高课的势力盘根错节。咱们杂牌师如果贸然派兵去汉口租界抓人,不仅打草惊蛇,还会落下破坏战区统辖的政治把柄。”
“但如果赵德彪主动带着情报去汉口呢?”李文渊冷笑了一声,镜片后的眼神像是一只老狐狸,“咱们只要派人死死盯住他,顺藤摸瓜。只要周玉山露面接头,那就不叫咱们擅自跨区,那叫当场击毙通敌间谍!就算官司打到战区长官部,咱们也是功一件!”
吴铁山听完,手里的枪慢慢放了下来。他也是在官场和战场上滚了半辈子的人精,这反向布网的门道,他一听就透。
“你的意思是,咱们不仅不抓他,还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出城?”吴铁山皱着眉头。
“不仅要放他出城。”沈烈冷冷地接上一句,“如果路上遇到哨卡盘查,咱们还得暗中给他行个方便。要让他顺顺当当地把这份‘大礼’,送到周玉山的面前。”
“好一招放长线,钓大鱼。”
吴铁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把枪扔回桌子上,坐回了椅子里。
“老孙。”吴铁山看向那个卧底老兵。
“在!”
“回去继续装你的聋子。他赵德彪要是有一丝一毫的异动,立刻报给李副处长。”
“明白!”老孙敬了个礼,转身退入了夜色中。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烈看着桌上那几份铁证,深邃的眼睛里杀机涌动。
从他看到宋晚晴怀表里的那张照片开始,周玉山这个人,就已经被他判了死刑。现在赵德彪自己跳出来当这个带路的引子,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沈烈,这事儿一旦出了黄陂县的防区,变数极大。你打算怎么咬死他们?”吴铁山端起茶杯,看着沈烈。
“师长放心。只要他赵德彪敢动身,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让他和周玉山在半道上把账结清。”沈烈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铁板上。
……
第二天夜里。
勤务连的马厩背后,一个隐蔽的墙根底下。
赵德彪缩着脖子,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人跟踪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卷,塞进了一个早就约定好的砖缝里。
那是他给汉口总组周玉山去的第二封绝密回信。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离开,一个佝偻的身影就悄无声息地从旁边的草垛后闪了出来,从砖缝里抠出了那个纸卷。
半个小时后,这封信的内容,已经原封不动地摆在了师部正堂的桌子上。
李文渊拿着那张破草纸,轻声念了出来。
“周组长钧鉴我已准备就绪。厚礼在手,定不辱命。腊月二十五日(也就是阳历一月某日),我将从黄陂出,赴汉口与您接头。望接应。”
念完,李文渊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沈烈和吴铁山。
“腊月二十五日。”吴铁山冷哼了一声,“这狗东西倒是把日子挑得挺准,小年刚过没几天,那时候路上逃难和走亲戚的人多,正好浑水摸鱼。”
沈烈坐在椅子上,听完这个日期,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奇怪的、甚至有些渗人的冷笑。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愤怒。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五枚汉阳造的空弹壳,放在手里轻轻地把玩着。
“叮,叮……”
弹壳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去汉口接头?”沈烈看着跳跃的烛火,眼底的那一抹幽深让人不寒而栗。
“好啊。”
沈烈将五枚弹壳一把攥进掌心,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那就让他去。大雪封山,路不好走。我沈烈,亲自送他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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