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望川镇南补给站,已经变成了一座沸腾的炼狱。
镇子北面,日军那支五百五十人的特设大队就像是一块推不动的铁板。八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制高点上,喷吐着交叉的火舌,六门迫击炮“嗵嗵”地往外砸着炮弹,硬生生地把步兵营的冲锋给压在了街角。
“连长!这么耗下去不行!”小杨猫着腰,顶着横飞的流弹跑到沈烈跟前,大口喘着粗气,“北边的鬼子火力太猛,咱们要是被他们死死咬在街道上,等那三辆装甲车开过来,咱们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沈烈靠在一堵炸塌了半边的砖墙后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神冷得像冰。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镇子东侧那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巨大库房区。
“不能跟特设大队在街上硬顶,那是他们的长处。”沈烈咬着牙,一巴掌拍在墙砖上,“大柱!带两个排去北边街口,给老子多扔烟雾弹,死死拖住特设大队!其余的人,跟着我往东边插!”
沈烈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尖直指东侧的库房区。
“工兵排开路!先把那些核心仓库给老子拿下来!有了仓库当掩体,铁王八也撞不进来!”
“是!”
命令一下,侦察连的弟兄们立刻像狼群一样改变了方向,贴着墙根,借着夜色和硝烟的掩护,迅朝着东侧的物资仓库区扑了过去。
这片仓库区修得格外坚固,外围拉着两道铁丝网,仓库的大门全是厚重的包铁木门,上面挂着成人拳头大小的铜锁。
“连长,门太厚,撞不开!”工兵排的刘副排长拎着一把大铁锤砸了两下,震得虎口麻,回头扯着嗓子喊道。
刘副排长是个二十出头的精壮汉子,也是从死人堆里跟着沈烈滚出来的嫡系骨干。
“撞不开就炸!”沈烈躲在沙袋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开枪压制着远处的冷枪,“用小当量的炸药包,把门轴给老子崩开!手脚麻利点!”
“明白!”
刘副排长二话不说,从背上摘下一个炸药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第一座仓库的大门前。他手脚麻利地将炸药包塞进门轴的缝隙里,扯出导火索,掏出火柴用力一划。
导火索“哧”地一声冒出了白烟。
“撤!隐蔽!”刘副排长扯着嗓子吼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
可战场上的事情,往往就出在那么一瞬间的偶然。
就在导火索刚刚燃起不到两秒钟的时候,天空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麻的尖啸声。那是特设大队打过来的一盲射的迫击炮弹!
这炮弹没有砸进人群,而是不偏不倚,极其精准地落在了第一座仓库的大门台阶上!
“轰隆——!”
炮弹的爆炸,瞬间引爆了门轴里还没烧完导火索的炸药包!
更要命的是,这座仓库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棉衣粮食,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掷弹筒炮弹和步枪子弹!
两股爆炸的力量叠加在一起,瞬间引了恐怖的连环殉爆!
“轰!轰!轰——!”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冲天而起,整个大铁门被撕成了碎片。恐怖的气浪夹杂着燃烧的弹片和砖石,像一阵狂风一样朝着四周横扫过去。
“趴下!”沈烈目眦欲裂,嘶吼着猛扑在地上。
可距离大门太近的工兵排弟兄根本来不及躲闪。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五名弟兄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烂泥地里。
沈烈从沙土里抬起头,晃了晃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脑袋,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还在燃烧的废墟里。
“老刘!老刘!”
沈烈在一截断墙下面,扒出了满身是血的刘副排长。
刘副排长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他的左半边身子被鲜血染得通红,左臂从手肘往下,已经被爆炸的碎片齐刷刷地削了去,露出森森的白骨和翻卷的血肉,血水正顺着袖管疯狂地往外涌。
“连……连长……”刘副排长虚弱地睁开眼睛,疼得浑身直打哆嗦,右手死死地抓着沈烈的衣服,“门……门炸开了没……”
“炸开了!你给老子闭嘴!留着点力气喘气!”
沈烈的眼睛瞬间红了,心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喷出来。他一把抽出自己的皮带,死死地勒在刘副排长的左大臂上,充当止血带。
“卫生员!担架!快他娘的过来救人!”沈烈嘶哑着嗓子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