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陂县城西,三十里外,铁路弯道。
九月的秋风刮过这片开阔的野地,干枯的茅草被吹得东倒西歪,出“沙沙”的响声。武汉会战外围阻击战已经打到了最吃紧的中段,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股子化不开的硝烟味。
沈烈带着侦察连两百号人,刚一抵达这片前出阵地,连一口热水都没顾得上喝,就直接抡起了工兵铲。
“都别给老子省力气!往下挖!防炮洞挖得越深,你们的命就越硬!”柱子站在土坎上,大着嗓门吆喝。
沈烈趴在一处高地上,从怀里掏出那张边角已经磨破的手绘地形图。这是他几个月前,一寸一寸在这片野地里爬出来的。图纸上,用红蓝铅笔清清楚楚地标着十二个射击点。
“小杨,带一排去左侧的七号点和九号点,那是反斜面,鬼子的直射火力打不着。”沈烈用粗糙的手指在图纸上点着,头也没抬,“柱子,机枪班设在三号点,卡住铁轨的咽喉。剩下的点位,按图纸布置交叉火力。”
“是!”小杨和柱子领命,立刻带着人散开。
阵地的后方,老钱安排的辎重队正一车一车地往下卸弹药。沈烈回头看了一眼黄陂县城的方向,心里默默盘算着。听师部通报,宋晚晴主动申请,把临时救护点从城东往前推了,现在就设在距离铁路弯道只有十二里的张家屯。这就意味着,前线一旦见了血,重伤员能最快保住命。
但这阵地,他们只能守,不能攻。师长吴铁山的命令下得很死像钉子一样扎在这里,摸明日军主力的虚实,绝不许擅自出击。
阵地刚刚布置完不到两个时辰,日军的第一次试探就来了。
太阳刚升到头顶,前方两百米外的开阔地上,五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人影,像幽灵一样从枯草丛里钻了出来。
这是日军的先遣侦察组。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猫着腰,互相拉开七八米的散兵线,小心翼翼地往前摸。
战壕里,几个新兵紧张得直咽口水,手指搭在扳机上直哆嗦。
“稳住!谁也不许提前搂火!”沈烈压低声音,目光死死盯着最前面的那个日本兵。
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打!”
沈烈一声低喝,手里那把缴获的毛瑟手枪率先喷出火舌。
“砰!”
最前面的日军尖兵钢盔上爆出一簇火花,一头栽倒在泥地里。紧接着,三号点和七号点的交叉火力瞬间开火。捷克式轻机枪的子弹像一把无形的镰刀,贴着地面横扫过去。
那五个日军连隐蔽的机会都没有,在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下,不到半分钟就被打成了筛子,直挺挺地躺在了两百米外的开阔地上。
“娘的,真痛快!”一个小兵兴奋地喊了一声。
“闭嘴!换防炮洞!”沈烈冷着脸下令。
果然,他们刚撤进防炮洞,日军后方就打来了几迫击炮弹,砸在空荡荡的战壕边上,掀起一片黄土。
第一探,干净利落。但这只是开胃菜。
第二天下午,天阴沉沉的,日军的第二探来了。
这次是一支十二人的加强斥候小队,甚至还带了一挺“歪把子”(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日军学聪明了,不走开阔地,而是顺着铁路右侧的一条干河沟往前摸,企图避开正面的火力。
“副连长,鬼子溜沟里去了,咱们的机枪扫不着啊!”柱子趴在战壕沿上,急得直拍大腿。
沈烈掏出地形图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条沟的尽头,是个死胡同,正好在五号和八号射击点的夹角里。”沈烈转头看向小杨,“告诉机炮排,不用管他们,放他们进沟底。等他们走到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给我把提前埋好的手榴弹拉弦,然后用步枪点名!”
十二个日本兵端着枪,在干河沟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那挺“歪把子”被机枪手端在身前,警惕地扫视着两侧。
就在他们刚刚走过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时。
“轰!”
一声闷响。埋在落叶底下的集束手榴弹被引爆了。走在最前面的三个日本兵当场被炸得血肉模糊,断肢伴随着泥土飞上了半空。
“敌袭!”日军机枪手立刻卧倒,架起“歪把子”对着上方的土坡疯狂扫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