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沉重的铅。
白炽灯惨白的光晕下,吴铁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文渊。
“文渊,他说的,是真的吗?”吴铁山的声音在空荡的青砖墙壁间回荡,压抑着风暴来临前的低压。
李文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开嘴,那个“是”字刚要在舌尖成型。
突然,地面上方传来极其微弱的一声异响。
而在审讯室外。
沈烈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红漆柱子上,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卷烟。夜风顺着救护队方向的那道破院墙吹过来,带着一股深秋特有的寒栗子味。
“叮——”
声音极轻,像是被风刮起的碎石子砸在了铜片上。
但沈烈的耳朵却在一瞬间竖了起来。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那是几个月前,他在救护队后墙根底下,用汉阳造的空弹壳和几根细麻绳布置的绊铃铛。从那以后,这套简易的报警装置就一直没拆,被他稍加改造,连到了师部通往地下室的死角盲区。
今晚风不大,吹不响那种被草绳绷紧的铜壳。
有人摸进来了。
沈烈一把吐掉嘴里的烟,右手像闪电般摸向后腰的毛瑟手枪,拇指拨开保险。
“小杨!抄家伙,地下室!”
沈烈低吼一声,整个人像一头黑豹,猛地窜进通往地下审讯室的狭窄楼道。小杨就蹲在院子里的石墩子上打盹,听到动静,二话没说,端起手里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紧跟着沈烈冲了下去。
通往地下室的铁门外,原本站岗的两个宪兵已经倒在了血泊里,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出来。脖子上的刀口平滑致命,一刀割喉。
沉重的铁门此刻半掩着,里面传来一阵令人头皮麻的金属碰撞声和压抑的枪响。
“砰!砰!”
加了简易消音器的枪声,听起来像是在拍打湿透的棉被。
地下室内。
两个穿着黑布褂子、用黑布蒙着下半张脸的便衣杀手,已经如同鬼魅般踹开了铁门。
左边那个杀手手里握着一把透着冷光的德制勃朗宁手枪,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了绑在椅子上的日军报务员。
右边的杀手则反握着一把短刀,试图封死吴铁山和李文渊的动作。
“小心!”
吴铁山到底是戎马半生打出来的长官,在铁门被踹开的瞬间,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八仙桌,庞大的身躯直接把旁边的李文渊扑倒在青砖地上。
“噗!”
勃朗宁的子弹擦着报务员的肋骨飞了过去,撕开了一道血槽,打在后面的墙壁上火星四溅。报务员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
杀手正准备补枪,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被一股巨力彻底踹飞,狠狠砸在墙上。
沈烈借着踹门的惯性,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进了审讯室。
拿勃朗宁的杀手反应极快,猛地转过身,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地上的沈烈。
距离太近,沈烈根本没有时间抬起手里的毛瑟枪。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
沈烈的右腿猛地往上一弹,左手顺势探入右脚的军靴靴筒。
“唰!”
王老黑留下的那把八公分短刀,带着一抹冷厉的寒芒,被沈烈拔了出来。
这不是在宽阔地带的枪战,这是逼仄空间里的白刃搏杀。
勃朗宁的枪火喷吐而出。
沈烈身子极限地向左一偏,子弹擦着他的右肩飞过。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已经如同猎豹扑食般贴到了杀手的面前。
杀手眼神一凛,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多出了一把匕,迎着沈烈的面门狠狠扎了下来。
沈烈没有躲。
他抬起左臂,用小臂外侧的肌肉硬生生去挡杀手的这一刀。
“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