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打死了老黑,觉得任务完成了,没有继续往野人沟的方向深追。”沈烈站直了身子,一把摘下背上的三八式步枪,拉动枪栓,“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他们撤退的时间,绝对没过半个时辰。”
沈烈看了一眼地上的王老黑和那个老兵。
“小杨,把周围的散土踢过来,盖在他们身上。折几根粗树枝做好记号。”
“咱们不把他们背回去吗?”小杨急了。
“现在背回去,就只能让他们白死。”沈烈的腮帮子咬得死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笔血债,要是等回了黄陂县再算,就凉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条通往东北方向的小路,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不等天黑了。现在追。”
小杨二话没说,拔出工兵铲,飞快地将周围的黄土和枯叶翻过来,简单地掩盖住两具遗体,又在旁边的柳树上狠狠砍了三刀作为标记。
“走!”
沈烈没有片刻停留,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豹子,顺着日伪军撤退的脚印,一头扎进了前方的密林里。
小杨端着枪,紧紧跟在后面。
追踪,对于沈烈这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侦察兵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本能。
折断的树枝、被踩翻的带露水的泥土、甚至挂在荆棘上的一丝布条,在他眼里都是最明确的路标。
刚追出去不到三里地。
沈烈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他抬起右手,握成拳头,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小杨立刻蹲下身子,闪到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警惕地端起枪。
前面是一道向下的缓坡,过了缓坡,就是一条几尺宽的黄土路。
沈烈趴在侧坡的灌木丛里,慢慢拨开眼前的几片枯叶。
大约三十米外的路边,坐着两个人影。
那是两个穿着灰色军装的伪军。他们显然是追击队伍里掉队的游动哨,或者是走累了偷懒的兵痞。
其中一个正把步枪夹在裤裆里,脱了那双破布鞋,嘴里骂骂咧咧地重新裹着脚上的裹脚布。
另一个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个皱巴巴的烟盒,正费力地划着火柴点烟。
“这帮日本人也是真能折腾,为了几个逃跑的南蛮子,让咱们在这深山老林里转悠了三天。老子的脚底板都磨出血泡了!”裹脚布的伪军抱怨着。
“行了,少说两句。刚才那个黑大个真他娘的是个疯子,一个人断后,捅死了咱们好几个弟兄。”抽烟的伪军吐出一口烟圈,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要不是皇军的机枪压着,咱们还真未必拿得下他。赶紧歇口气,大队人马估计都在前面林子头歇脚呢,一会儿赶紧追上去。”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顺着风,清清楚楚地飘进了沈烈的耳朵里。
沈烈的呼吸变得极其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但如果有熟悉他的人在旁边,就会知道,这种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恐怖的死寂。
他慢慢地将手里的三八式步枪推了出去。
枪托稳稳地抵在肩窝处。
右眼贴上表尺,准星在三十米的距离上,清晰无比地压住了那个正在抽烟的伪军的后心。
沈烈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预压。
夜色已经开始慢慢笼罩这片山林,冷风吹过枪管,出一丝细微的哨音。
沈烈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脑袋,对身后几步外的小杨低声说了一句话。
“王老黑要的第一笔账。”
沈烈的眼神在夜色中冷厉如冰。
“现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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